散文.高高的白桦林(长白山游记)
——周末(周昕) 初春三月，当南方的柳枝已经抽出万千新绿，大地繁花似锦、春意盎然之时，我国的东北大地却依然被皑皑白雪覆盖着。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冷冽、壮阔，带着一种不屈的苍茫。我们一伙故朋旧友，老老小小七八人，怀揣着对冰雪世界的向往，结伴深入吉林，深入长白山区。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名叫抚松的边陲小镇。虽名为抚松，但这里没有江南的温婉松树，只有连绵不绝、直插云霄的白桦林。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南方或许已经准备换上春装，而抚松却依然是“大雪封山”的景象。车窗外，狂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玻璃，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然而，当车子驶入那片广袤的白桦林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雾凇挂满了每一棵白桦树的枝头，宛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晶莹剔透，美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冰雪的精灵。 在抚松小镇的一家农家大院里，我们安顿了下来。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柴火味和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东北的大火炕早已烧得滚烫，我们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窗外的严寒仿佛被彻底隔绝。"来了啊!尝尝咱东北的硬菜!"老板娘端着大盘子的锅包肉、酸菜白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上了桌，分量之大，让我们这些南方来的游客咋舌。“这酸菜，绝了!”妻夹起一筷子酸菜，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孙儿则迫不及待地爬下炕，和农家孩子们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大人们喝着烫好的玉米酒，聊着往事，窗外的雾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晕。这一刻，冰雪的寒冷与火炕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成了我们此行最踏实的记忆。 第二天清晨，我们直奔长白山滑雪场。穿上厚重的滑雪服，脚踏雪板，站在高高的雪道上，那种俯瞰林海的快感让人热血沸腾。“嗖--”的一声，我顺着雪道滑下，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雪花飞溅。远处的天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雪山之巅。我们在雪地里打滚、嬉闹，连平日里最稳重的老谢也忍不住来了个漂亮的回转，引得一阵欢呼。下午，我们驱车前往天池。山路崎岖，积雪没过车轮，但越野车依然稳健前行。当那片宁静而深邃的湖水展现在眼前时，所有的颠簸都变得值得。天池的水，冷得透彻，静得安详，仿佛是大地的一只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白桦林几百年的变迁。 在返回抚松的途中，向导老张突然示意大家安静。他指着雪地上的一抹亮色说:"看，红腹锦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红腹锦鸡正优雅地在雪地里觅食。它那红色的腹部和金黄色的羽毛在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朵盛开的奇葩。我们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位雪地里的精灵。然而，更让人心悸的发现还在后头。在白桦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阿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凝重。“你们看，"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这脚印，似虎非虎。”那脚印比普通的狗熊要修长，比野猪要圆润，爪痕深陷雪中，透着一股王者的霸气，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陌生感。大家围拢过来，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东北虎，有人说是黑熊，但老张摇了摇头:"这几年虎踪罕见，这脚印......太深了，而且步幅很大，像是在追逐什么，又像是在赶路。”那一夜，抚松的火炕似乎没有那么暖和了。窗外的风声夹杂着白桦林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未知的秘密。 时间转眼到了四月，南方的春天早已绿树成荫，而抚松的白桦林依旧银装素裹。四月的雾凇，比三月更加纯粹，因为没有春风的打扰，它们静静地挂在枝头，宛如一座座冰雕玉砌的宫殿。我们驱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开到了鸭绿江边。江水在冰雪中缓缓流淌，对岸的灯火与这边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当年，抗日义勇军就是从这走过。”我站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指着远处连绵的白桦林，“他们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靠着啃树皮、吃雪充饥，跟鬼子周旋。这白桦林，就是他们的掩护，也是鬼子的坟墓。”我们默默地走在江边，寻找着那些抗日义勇军的脚印。虽然岁月已经将大部分痕迹掩埋，但在那片白桦林的深处，我们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枪声和呐喊。"你们看，这棵树上有刻痕。”孙儿突然喊道。我们走过去，只见一棵粗壮的白桦树上，深深浅浅地刻着几个字:“还我河山”。字迹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悲壮与决绝依然清晰可辨。 临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再次坐上了那铺热炕。窗外，四月的雾凇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窗内，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这次来抚松，值了。”阿吴感慨道，“看到了雪，吃了地道东北好菜，滑了雪，看了天池，还见了锦鸡，甚至......遇到了那个神秘的脚印。”“更重要的是，”老谢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高高的白桦林，“我们偶遇了那些脚印。不仅仅是动物的，还有人的。那些抗日义勇军的脚印，早就融进了这片土地，化作了这高高的白桦林。"是啊，高高的白桦林，它们挺拔、坚韧，不畏严寒，不惧风雪。它们见证了这个民族的苦难与辉煌，也见证了这片土地的生生不息。我们这群故朋旧友，在这片白桦林里留下了我们的笑声、惊叹，甚至是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我们对这片土地深深的敬意。车子启动，驶离抚松。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高高的白桦林。雾凇依旧挂满枝头，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段旅程结束了，但白桦林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脚印，无论是似虎非虎的生灵，还是抗日义勇军的先烈，都将永远铭刻在这片皑皑白雪与高高的白桦林之中。 （根据那一次的旅程而作，有部分虚构）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