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闪回）黄面馍店 日内 “王记黄面馍“五个方块字挂在门头。 馍店的挡板已经卸下，摆放在笸箩里黄面馍，被白布遮盖着，前来买馍的人还不少，王恩怀正忙着卖馍收钱，透过柜台可以看见王英莲把做好的馍放进笼屉，六层的蒸笼冒着蒸汽，灶头里的柴禾烧的正旺。 王恩茂把随行的一人丢在门外，自己独自走进了馍店。 王恩怀：茂哥，领人来看房，怎么不让他一块进来？ 王恩茂：他不是来看房的，你忘了，他是恩盛的妻舅黄鸿仁，他看见英莲在里面，拉他，他也不敢进来。 王英莲听到黄鸿仁这么害怕自己，高兴地笑了起来，她把案板上已做好的馍全都放到蒸笼后，拿起了擀面杖厌恶地敲打着案板。 王英莲：这个二流子，我最看不起，好吃懒做，还好赌成性，把自己的老婆都输给了别人，他算啥长辈，真是羞对先人，他要敢进来，我就用它把他打出去！茂哥，他这次又找你干啥？ 王恩茂双手一摊：想让我给他买羊皮袄！ 王英莲：去年，你不是才给他买了一件么，怎么今年还要？ 王恩茂：去年买的，天一热他就卖了，今年这不又死缠烂打的非让我给他再卖！ 王恩怀：茂哥，黄鸿仁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以后别招惹他，否则他会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前几年，恩荣不是给了他几亩地吗，他为啥有地不好好种？ 王恩茂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他心大的很呢，要是能安心种地，他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好了，不说他了，店里怎么没有看见恩荣和恩豪？ 王恩怀：恩豪像往常一样，这个点还在外面卖馍；恩荣，现也在学着拉纤。 王恩怀的话把王恩茂逗乐了，他疑惑地凑在弟弟面前；他拉纤！他拉什么纤？ 王恩怀：你拉的是房纤儿，他拉的是媒纤儿，他现在正给恩豪拉纤保媒。 趷蹴在门外的黄鸿仁站起来，咽着口水，通过柜台朝里张望，看见三人还在谝闲传，急得直跺脚，看见有人买馍又趷蹴了下来。 王恩怀卖馍收钱。 王恩茂：哦，哈、哈、哈，这是好事啊！恩怀，你上次不是给我说，恩豪想筹钱办实业吗，这几年我拉房纤儿，也赚了一些钱，置了一些地，身边也没多少大洋，如需急用，我可以把地卖了，凑上个五百大洋应该没啥问题。小弟恩盛也说了，如豪哥要办厂，他也可以拿出个200大洋来。恩盛的话我已带到。今天我还约了一个人要到药王胡同那看房。 王恩茂拉出挂在胸前的怀表看了看，对英莲：小妹，给我包上两个红豆黄面馍。 王恩茂和两人告别，拿好馍刚走出门，就顺手把它塞给了等在门口的黄鸿仁。 王恩茂前脚刚走，王恩荣后脚走了进来。王恩怀知道恩荣有话要说，让他不要着急先喘口气，随后倒了一杯茶递在了他的手上。 王恩荣喝了两口水：大哥，朱家庄的那个姑娘我看到人了，小姑娘一点不输咱家的恩豪，人长的很好看，跟咱三弟那可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小姑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反应有点慢，话少。小姑娘看到过咱三弟，她对三弟那可是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小姑娘的父亲是咱西京市北最富有的人家，人家只有一个宝贝闺女，如老三愿娶他的女儿，他父亲愿拿出20亩地和一千块大洋作为陪嫁…… 王英莲感到有猫腻：二哥，这个小姑娘该不会有啥缺陷，要不，她家为啥要出这么多的陪嫁？ 王恩荣心发虚：问题是反应慢、话少，人有些腼腆……要是十全十美，女家也不可能出手这么大方。 王恩怀：话少、腼腆、反应慢，这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女人嘛，关键是要身体好，能养儿育女就行，本人聪明不聪明这都无所谓……小妹，你三哥要是能得到这样大户人家的加持，他心心念念的民生铁工厂也能早日开张。 王英莲不放心：大哥、二哥，三哥结婚成家，你们最好先征求一下我三哥的意见。 王恩怀：好、好、好，老二，你见过那个小姑娘，抽空给老三好好说道说道。 13、（闪回）民生铁工厂 日外 “西京民生铁工厂”七个大字呈半圆形悬挂在一大铁门的上方。王恩豪厂长手持文明棍，腰挎盒子枪，挥了挥手招停了一辆欲开出厂门的大货车。 王恩豪用文明棍敲了敲车窗，压低了嗓音：二哥，这次送货不比以前，有一批枪栓混在纺织配件和印刷设备的夹层里。这是纺织和印刷零配件的发货单和通行证，你收收好，盘查时用得着…… 王恩荣手有些发抖：拿这东西它能行吗？ 王恩豪：拿它准行！去年，恩盛赶大车给延安那边送过笔墨和纸张，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盘查，多使点钱，他们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路上他还碰到大雨和翻车，延安那边不仅没要求赔偿，还全额支付这边的货款，那边买卖公平，比这边人上路。 王恩荣苦笑：小弟，我不害怕，能混的过去就混，实在混不过去，大不了抓进去吃两年牢饭。 王恩豪：二哥，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如你被抓进去，我会想办法把你从里面弄出来。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今天还专门给你安排了一个保镖，如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说是他劫持了你…… 有一人从车后走上前来。 王恩豪：老陈，这位是我二哥，这一趟货他开车；二哥，这位曾在国民党手里救过我的命，他是那边的人，老陈，快上车！二哥，这车货款，那边已提前支付，在路上你一切都要听老陈的。 14、（闪回）村老爷庙前 日外 钟前村的老爷庙坐东面西。 庙前广场是村里人说话议事的地方，现已变为土改工作组召开群众大会的场所，耕者有其田的横幅在空地上高高竖起。 横幅下，有一主席台。 土改工作组组长正在讲话：土地改革以来，工作组通过调查了解，实际丈量土地后，已将村里大户的部分土地分给了无地和少地户。现根据国家的政策，按照原土地的多少和家庭经济状况，依据自报公议、民主评定和三榜定案的程序，对钟前村的各户划定阶级成分如下： 台下，王恩怀、王恩荣、王恩盛三人相互对视，屏息凝神、表情各异；坐在会场一角的刘仁启垂着头；怀抱儿子的郑怀义扬眉吐气…… 工作组组长（话外音）：地主：刘仁启、张顺财、周宗显 富农：无 小土地出租：郑银根、吴鹤元、王恩荣 上中农（富裕中农）：赵德金、郑维利、孙立安、姚西敏、 张国良、范学新、王恩盛、张明亮 王恩荣、王恩盛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笑容。 工作组组长手扶桌子：未念到名字的各户为贫下中农，我就不一一宣读，最终确定的成分就公布在土地庙前的墙上，大家可以观看。 工作组组长话音刚落，围坐在青石碾子四周的村民，呼啦一声就聚拢在公示榜前。 王恩荣和王恩盛虽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俩还是不敢相信地站在王恩怀身后。 王恩盛：怀哥，我看到你的名字，你家的成分是中农。 工作组组长拍了拍王恩怀的肩膀：老王，你不认识我啦，我可认识你。 王恩怀盯着工作组长看了好长时间，突然一拍大腿；你是老陈，老三给延安送东西时，你押过车。 老陈笑：是我，是我！那天开车的司机呢？ 王恩荣听到他俩说到自己，跑上前来。 老陈：谢谢你送我出城，共产党是不会忘记为革命做过贡献的人。王恩怀，这张是王恩茂无偿捐给政府的八块城市用地的证明，我退还给你，还有在北门里办厂的王恩豪，解放前，我俩就认识，他现在已升任西京市机械局局长。因他二人的家都不在钟前村，我们这边无法对他两人的阶级成分进行划分。请你把它收好，并转告两人…… 三人在老爷庙前握手话别。 15、王家大院 晚内 王家大院，院门外传来 周宇松(画外音):远鹏,远鹏,你在家吗? 趷蹴着的王远鹏拉着躺椅的扶手想站起来，他连试了两次都无法站起。王恩怀一看这样不行，不得不离开躺椅，双手将王远鹏拉起。 王恩怀捋着八字胡，笑声郎郎：还陕北老大呢，这才趷蹴了多大一会，怎么就站也站不起来了！ 王远鹏捶着腿，跺着脚，冲门外应声道：在、在、在！我还没走…… 周宇松（画外音）：陕北老大，克里马嚓（快点），咱小学校见！ 王恩怀：去小学校。弄啥去？ 王远鹏立正后，开始模仿起擒拿手、扫堂腿、挂挡脚、过背摔等几个摔跤动作，口中还一直“嗨”“哈”个不停，收尾还来了一句口号：脚踏陕甘两省，拳打盖世英雄。 表演完毕后，王远鹏附下身轻声：就弄这，别告诉我爸妈，下次我再听你谝“五鼠闹东京”。 王远鹏不敢走后门，悄悄拉开院门，蹬蹬地跑了出去。 16、大队场院 日外 大队场院的布局呈日字型。中间一排房背靠背，分别是大队部、广播室、木工房和电工房。 广播室门外立有一水泥电杆，杆头有两个高音喇叭。电工房外，有八九台已灌注了绝缘漆的马达在凉晒。正对大门的分别是知青院和农机修配厂。 修配厂外东側，身穿帆布围裙的王丰杰和王恩荣正在给几匹牲口钉马掌。 王丰杰一手抓起马的后蹄，把它放在了眼前的方凳上，他先后用钩子和夹子勾掉马蹄上的污垢后撬下旧的马掌。 站在王丰杰身后的王远鹏，看见三大用胳肘窝顶住铲刀要对马蹄下手时，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王远鹏忍不住大叫：三大，马没绑，要是把它铲痛，它会踢人！ 王恩荣一只手抚摸着马的脖子，另一只手遮挡住马的眼睛，笑：队里牲口，啥脾性，知道，不用绑，它不会尥蹶子。 三大铲完、挫平后，王恩荣从工具箱里取出几个新的马掌对着马蹄比划了一番后，拿出其中的一个走进厂房，把它投入铁匠炉火中，打开鼓风机。烧红后在铁砧上敲打。 厂房西边墙上，悬挂着“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的标语。 王远鹏抚摸着厂内的各种设备：二爷爷，我听人说，这些铁匠炉子、电焊、车床、钻床、电锯等这些东西都是你和我三大从废品站一件一件买来的，废物利用后建起了咱西京第一个队办的农机修配厂。 拿着新马掌的王丰杰从旁插嘴：主要是你二爷爷，他可是个大能人，办高级社那会，他就办起了这个企业。村里通电前，他就试搞过马拉收割机和用马拉水车；56年村子通电后，你二爷爷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先后自行设计、土洋结合给村里安装了电动磨子，除供本村人吃面外，还能对外加工，还有粉碎机、弹花机、扎花机等等。说句老实话，咱村五十年代能获西京市农业战线的一面红旗，你二爷爷那可是首功一件功不可没…… 再次用手遮住马眼的王恩荣：别说了，能干又怎么的，到头来还不是被补上了一顶地主的帽子，我岁数大，什么帽子都可以戴，村里人也从没把我当地主看，还让我负责队办企业这一块，一年365天天都有工分记，只是觉得对不起娃们…… 王丰杰嘴里咬着马钉，一手拿着榔头，另一只手拿着挡板，叮当、叮当，三下五除二就把马掌钉好。 王丰杰直起身替王恩荣喊冤：这他妈的都怪那个老黄狗，要不是他舅告外甥，你二爷爷也不会戴上这个地主帽子。 王远鹏有点长二高和尚摸不着头脑：三大，老黄狗是谁？ 王丰杰：老黄狗就是你那赶大车爷的舅舅，他的原名叫黄鸿仁，因好吃懒做，老赌棍一个，特别是在社教时乱叫乱咬，外甥们就都叫他老黄狗。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