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钟前村小学 日外
三四年级合用一间教室。 上完厕所的王远鹏，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来到教室前，他弯腰透过玻璃窗朝里张望。 王晓蔚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户一边，正在聚精会神听老师上课。 张老师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给学生们上语文课。 张老师：春风杨柳多少条？ 学生异口同声：万千条。 张老师：六亿神州怎么尧？ 学生七嘴八舌：尽舜尧。 王远鹏敲着玻璃，想引起妹妹注意，确把张老师给招了出来。 张老师：王远鹏，你来找妹妹？ 王远鹏：不找、不找，上厕所，路过，看看！ 说完，他摆了摆手，尴尬地笑着离开了学校。 7、上房/西厢房 日内 爬在窗台上写作业时王远毅，突然竖起了耳朵：妈，我听见门外有人喊大哥，说着一轱辘从炕上溜下来。 陈风琴已听出来人的声音，看到远毅要去，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无奈摇了摇头。 陈风琴面带微笑的迎了出来：是周家闺女吧，远鹏在东屋，你快进来吧！ 周羽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尾随她的周母突然从背后杀出。 宋进萍一把抓住女儿：婷婷，跟妈回去！你这个傻闺女，你哪家不好招惹，干嘛非要招惹这家，大姑娘家家的，要懂得好坏，受伤了，还敢往这跑，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陈风琴强压心中的火气：她嫂子，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那是大人的事，请你别在小辈面前胡咧咧行不行？！ 宋进萍：怎么听出来了，我闺女都受伤了，这都是你那宝贝儿子惹的祸，做都做了，难道你还怕人说不成…… 周羽婷忍无可忍地：妈、妈、妈，我求求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行不行，这事根本就不怨人家远鹏哥…… 宋进萍：不怨他，难道怨你……远鹏哥、远鹏哥，叫的好亲，这家人不值，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周母拽拉着周羽婷，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8、周家上房/堂屋 晚内 《沁园春*雪》悬挂在堂屋正中，此乃周云霆用仿毛体摘抄。 饭桌上宋进萍正在收拾碗筷，她瞥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丈夫。 宋进萍：娃他爸，你的老同学回来了，听说他调到了咱北岭区的区委工作…… 宋进萍停顿了一下，见丈夫没任何反应，继续：想想也真气人，刚解放那会儿，你给他工作单位检举过他的历史问题，他单位也派人向你调查过，后来，听说他被打倒后下放到了延安下面的一个安塞县，现在又风风光光的回来了，今后想再跟他斗那就更难了…… 周云霆把报纸啪的扔在桌子上，嚯的一声站起身来：笑话，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对党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对党的纯洁性负责。以前那是天高皇帝远，现在不一样了，他就在我们身边，该说的我还要说…… 周云霆走来走去，越说越气，恨不得把王丰瑞立即抓起来，方解心头怨恨。 宋进萍提醒：老周，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你的那个宝贝女儿，对你老同学的大儿子，好像挺有好感，有事没事，两人总爱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照此发展下去，两人迟早会出事。你大大小小也算是村里一个领导，想想办法，最好把两人调调开…… 周云霆：别见风就是雨，羽婷她现在还小，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心气高，绝不会喜欢上一个当农民的延安娃。 宋进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养女儿比养儿子更让人操心，闺女在这一阶段更易受到伤害…… 周云霆颇烦：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如有机会，我肯定会想办法。 周父回到东厢房，躺在炕上，枕着被子，把报纸盖在了脸上。 9、大队场院/外墙 日外 在“农业学大寨”标语外墙的正上方建有一牌楼，牌楼里张贴了一张毛主席去安源的画像，牌楼前站着刘仁启和王恩荣两人，正在给毛主席作晚汇报。 此时，正是吃晚饭档口，有一辆给社员家送苞谷杆的马车从王远鹏身边经过。 王远鹏拿着镢头，看看四下再无旁人，走到了王恩荣的面前：二爷爷，天晚了，你先回去吃饭，这……我给你先顶一会。 刘仁启从旁插嘴：大兄弟，没想到恩怀的大孙子对你还挺好的，要不你先回去，反正也没人看见。 看见王恩荣没有搭理他，刘仁启继续鼓动：要不让远鹏先顶一会，你早去早回！ 王恩荣实在憋不住，抬起头看了看王远鹏：娃呀，我是地主，我有罪我站在这里，你没罪站在这算啥，站在这光彩呀，别捣乱了，快回家吃饭，别让你爷你奶在家担心！ 劝说不动的王远鹏只好无奈地离去。 10、王家大院 晚内 晚饭后，祖孙俩在院里纳凉。 王恩怀趟在粗布制成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玉米缨子辫成的火绳，咕噜噜地抽着水烟。 王远鹏趷蹴在躺椅旁，用粗细两根铁丝抠搜着烟锅、烟杆和烟嘴里的烟垢和烟油。突然想起了什么。 王远鹏：爷，咱家是中农，二爷爷家怎么会是地主，你俩不是亲兄弟吗，怎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成分？ 王恩怀：这有啥不可能，你三爷爷他们家的成分还是资本家呢！ 王远鹏：奇了个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家人不是只有一个成分吗？ 爷爷笑的八字胡乱颤：少见多怪了不是！ 王远鹏又一脸神秘：爷，我还听人说，解放前咱老王家镵火的增怂（特厉害），说半个西京城都是老王家的，这是真的吗？ 王恩怀摸着孙子的头：大差不差。陕北老大，你知道西京有多大吗？ 王远鹏：西京，我还没怎么逛，我怎么会知道？ 王恩怀：那爷就给你讲一个陕北老大的故事。 王远鹏点了点头，好奇的看着王恩怀。 爷爷笑着说：解放前，有一陕北老大来到西京城，他在城墙里转来转去，突然感到有事，看到周围人多，不能解决那事，就唤来一辆黄包车。让他把自己拉到城墙外。 黄包车把陕北老大拉到北门外，他一看周围人还是不少，就说不是这边的门，而是在对面那个门。黄包车又把他吭哧吭哧地拉到了南门外，他一看人还是很多，又说在西边，黄包车夫看他说不准要去的地方，本不想再拉，陕北老大就说他不差钱，让他只管拉便是。拉到西门外，陕北老大左顾右盼，看人还是不少，就不肯下车。 黄包车夫问他到底要去哪里？陕北老大实在憋不住，就实话实说：他想耙！车夫笑得差点背过气，心想这个陕北老大就是人傻钱多：来来回回瞎折腾了三十多里地，就为了耙一坨屎：后来，这个陕北老大给了车夫一块大洋的车费，车夫在附近给他找到了一个拉耙耙的地方…… 王远鹏敲打着王恩怀：爷，你坏！说了半天，你这是在变着法的污蔑我们陕北人。 王恩怀：好了，大孙子，爷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要问的成份事，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最早要从我们五兄弟进西京城卖黄面馍说起…… 张玉珍手拿扫帚和畚箕走上前来，她把捋净烟油的落叶扫进畚箕，揶揄王恩怀：远鹏，你爷这是老狗记着陈年事，老牛记的拉碾子。 王远鹏正听的带劲，看到奶奶捣乱，他站起身：我爱听爷爷谝老里巴早的事。 说着双手把奶奶推进了上房后，又重新趷蹴下来。 王远鹏：爷爷，继续，什么五兄弟，咱老王家不是只有四兄妹吗？ 王恩怀：是四兄妹不假。外加一个没耳朵爷的亲堂兄和一个赶大车爷的亲堂弟，不就是五兄弟了吗。在祖一辈兄妹中，只有你三爷爷把精成了，把人活了…… 王远鹏：那黄面馍，它又是一种什么馍？ 王恩怀：就是用小米面做成的馍。当时卖两文钱一个。黄面馍买了不到两年，你没耳朵爷就去教堂打杂，你赶大车爷就去大车帮学赶车。我们四兄妹则继续打理着黄面馍生意。 11、（闪回）天主教堂 日外 天主教堂、铁栅栏门外。 一大胡子牧师把一长相奇特的人从一群揽活的孩子中叫出。 牧师上下打量：你这娃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离这远吗？你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有耳朵（耳廓），你生下来是不是就这样？ 王恩茂壮着胆子：我叫王恩茂，家住钟前村，离这差不多有二十里地，我没耳朵，不是天生的，是在农村浇地时被水车的链条夹掉的。 牧师把王恩茂双手抓起，戏虐：哪这双手呢。别人都是十指，你怎么会有十二指？ 王恩茂见躲不过，实话实说：这个是天生的，多了两个手指。说明别人干不了的事我都能干！ 牧师讥笑：哪你都会干些啥？ 王恩茂挺了挺胸膛：我是家里的老大，还上过两年私塾，家里的啥活我都会干，还帮父母记过账…… 牧师透露出狡黠的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是挺能干的，那就是你了，你跟我走！ 看到王恩茂抢到了饭碗，其他七个前来揽活的孩子纷纷举手，再做着最后的努力。 甲、还有我； 乙、我也行； 丙、多长两指有啥用，我比他能干更重的活； 丁、我啥都能干，只要里面管吃就行！ 牧师奸笑：教堂里只要一个勤杂工，这娃长的苦恼，其它地方不要，我们要！大家都散了吧。 牧师说完扬了扬手，拉着王恩茂走进了铁栅栏门。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