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吴延安，1952年出生于延安，插过队、当过兵，上过大学，支过藏，曾在上海纺织和上海进出口公司工作。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1981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计百余万字，代表作有《我们年轻那会儿》《又见夏尔巴人》《可爱的空降兵》《西行话<彩虹>》《空降兵战歌》《新夏尔巴人》《回老家的路》《把人活了》。
【一句话梗概】陕西钟前村的王氏四兄妹，赓续家国情怀，在闯世界中，把人活了（活出自我、活出精彩、活出意义）的故事。
1、村北王家 日外 1969年．晨曦微露，大地苏醒，钟疙瘩上的三角架开始变得清晰，一列火车喷吐着白烟，由远及近切岭而行；呈“川”字形的钟前村，出工的钟声响起，南北两街顿时热闹起来：早出门的社员，叩打着晚出的院门，吱吱呀呀开门声，咣咣当当的关门声此起彼伏。 村北王家门楼贴有一副对联：“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横批：“人民万岁”用的是繁体字。 周羽婷走上前，叩打门环：远鹏哥，陕北老大，上工咧！ 院门开，王远鹏刚跨出院门又退了回来。 周羽婷：远鹏哥，不需带啥，今天场院放红薯，带上两只手就好。 王远鹏：不是……是…… 周羽婷看见了正在扫院的陈风琴，嘻笑着压低了声言：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先走咧…… 王远鹏挥了挥手：你先走，我马上来！ 周羽婷红着脸，连蹦带跳地走了。 陈风琴直起腰，明知故问：远鹏，刚才叫你哥的姑娘。她是不是周家闺女，这家人你要少招惹，啥蔓蔓结啥蛋蛋，她父母不地道，她这个闺女也好不到哪里去，记住，少谝、趔远！你听见了没有？ 王远鹏不以为然：妈，你别听奶奶的，周羽婷跟她父母不一样，过两天你下了地，就会什么都知道了…… 王远鹏说完追了出去。 2、四队场院 日外 王远鹏和周羽婷两人走进四队场院的大铁门。 铁门左侧两间，分别存放着犁、耙、耢、耧、鼓风机、石碌碡、抽水车、电碌碡和水泵等农机具；铁门右侧三间是磨面机、粉碎机和仓库；西院墙下有一辆马车和八辆拉粪的架子车；东院墙则是大队牲口棚的外墙；南院墙下有二十几个一米高的育红苕苗的旱池；场院正中有一口辘轳井。整个场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王远鹏疑惑，扭头问周羽婷：咱是不是来晚了，放红苕的人呢？ 周羽婷指着辘轳井：人可能已经下了窨井。 王远鹏推了周羽婷一把：那还等个啥！ 两人三步并两步来到辘轳井台。辘轳上緾绕的钢丝绳足有两层之多。 王远鹏弯腰看井深：周羽婷，井里的水很清，清的可以照见人影，不信你也来看！ 周羽婷上前，弯腰探看，两人嬉笑着在井水中同框。 王远鹏坐在井口上，双腿悬空，随后双手撑起，准备下井。 周羽婷一把紧紧抓住王远鹏的胳膊：别看井口小，井筒子里大的很，下面还有水，不像你家的小窨子，两臂一撑，想踩哪个脚窝就踩哪个脚窝。如实在想下，你就坐在老笼里，让我把你慢慢地放下去…… 王远鹏不相信地看着周羽婷：你放我，笑话，你知道我有多重，就凭你咋能放得动。 看周羽婷还是不放，王远鹏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咱俩借借（力），你用辘轳上的勾搭子，勾住我的裤带，咱来一个双保险，你看怎么样? 王远鹏把勾搭子拉了下来。 周羽婷想了想：那好吧。 周羽婷刚挂好勾搭，王远鹏就双脚踏空，轱辘飞转，周羽婷不敢硬抓摇把，为减速她双手紧搂轱辘，但还是无济于事，只听得“扑通”一声，王远鹏就重重坠入井水之中。 周羽婷呼喊着王远鹏的名字，快速转动摇把，蓬松在轱辘上的钢丝开始一匝匝的收紧，井内能听到还是“嗡嗡”的回声。钢丝绳变直，周羽婷奋力仍无法把辘轳摇动。 周羽婷紧抓辘轳把，冲井上和井下大喊：有人掉井，快救人啊！救命，有人掉井里…… 王丰霖拉着满满一车红苕走进大铁门。 周羽婷仿佛看见了救星：王丰霖，快、快，快帮我捞人，远鹏他还在下面！ 王丰霖：远鹏……咋掉、我们……咋捞？ 周羽婷：还能咋唠，跟我一起，把他摇上来呀！ 王丰霖：勾子勾在他哪？ 周羽婷：勾在他裤带上，别废话，再不摇，人就要被淹死了！ 两人奋力摇辘轳，摇上井口的王远鹏，活脱脱就像一个落汤鸡，他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 3、上房/堂屋 日内 毛主席头戴草帽的镜框画居中悬挂，两侧分别是“喜看稻菽千重浪”和“遍地英雄下夕烟”的对联镜框。 王丰瑞踱着步，看着围坐在八仙桌旁的父母和弟妹，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丰瑞面有愠色：爸妈，还有二弟、三弟和小妹，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话我本来就不想说，但有些事着实让我气愤，就说这院子里的房子。这上房和东西两边的厦子房都是我出钱盖的，当时说好，东边三间厦子归我，现在变成了啥？变成了三个披间，老三占了其中两间做厨房，另一间让远鹏住，这是啥意思？ 张玉珍站起身，把桌子上的茶杯往王丰瑞面前推了推：妈知道娃生气，这气也该生，先喝口水，慢慢说。 张玉珍说着从墙边拿来一个长凳，让王丰瑞坐了下来。 王丰瑞端起茶杯，吹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沫，没说一句话。 王恩怀把烟锅子伸进烟袋，另一只手顶着舀满后，叼在了嘴上，瞥一眼王丰瑞，拿出火镰取火，嚓、嚓、嚓连续撞击，发出了金属特有的清咧与铿锵，火绒冒烟，点燃了旱烟。 王恩怀轻咳两声，吐出烟雾，道出原委：老大，东边的厦子房是老二拆的，他娃多，分出去又没房，就把它拆了，在村东头盖了三间厦子房。 王丰吉取出别在后腰上的烟杆，嬉皮笑脸走上前，把烟锅子伸进父亲的烟袋里，开始舀烟，并用手指压实…… 王恩怀：好了，好了，你这一下，相当我三下，怪不得村里的老汉们见你都躲着走。 王恩怀把王丰吉的烟杆从自己烟袋中取出。 王丰吉笑着接过烟杆，不以为然地：哥，你娃们都大了，你还有那个（工资），还要那三间房做啥呢！ 王丰瑞霍然而起，手指王丰吉：还要三间房干啥？你以为哥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你可知道，给家里盖房，光凭我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要不是你大嫂没白没黑在裁缝部给人家做衣服，寒冬腊月去屠宰场洗羊肠子……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寄回家盖房。 王丰吉看到大哥真生气，他跟父亲烟袋锅对烟袋锅借火后，趷蹴到格子门下，眼睛不抬的看着，吸一口亮一下的烟锅火。 王丰杰拿了西边的三间厦子，还有对面的两间做了厨房，自知理亏。他看了一眼小妹王淑芳沉默不语。 王淑芳打起了圆场：二哥，你在民生铁工厂干了不少年，公私合营后好长时间你还在干，家里应该也攒了一些钱，拆了原属大哥的房理应给大哥适当的补偿…… 张玉珍一听急了：闺女，你二哥在民生铁工厂也只是一个做饭的，家里还有六个孩子要养活，日子过的恓惶（可怜），他哪会有钱？ 王丰瑞怨气未消：妈、小妹，我不需要什么补偿，关键是拆房前要告诉我，也让我思想上有个准备，知道老家已没有了我的住房，现在倒好，五个大人挤在一个大炕上，这算怎么一回事！？ 王恩怀：老大，老二拆房不经过你，做的的确不对，这事我也知道，你是家中的老大，又是国家干部，你看这事—— 王丰瑞摆了摆手：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也知道老二过的不易。 王淑芳：我大哥对这个家贡献最大，房子的事暂且不说，就说我家那个小吕，他是一个孤儿，如没有大哥即出钱又出力的张罗，我俩也不会风风光光的结婚……大哥，来时我看见西厢房外搞了个结檐房，怀义哥正在破墙开门，大哥这一招，真高，我佩服！ 王丰瑞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想让远毅住结檐房。 王恩怀：远鹏也别再住披间，就让他跟我们两个老的住东屋。 王丰瑞：远鹏由他，他想住哪就住哪，剩下四个先挤挤，暂时过度一下，等喘口气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对了！还有一件事，趁四兄妹都在，大家在一起商量一下，咱父母的岁数也大了，养老的事也该提上议事日程。爸、妈，你二老想跟谁过？心里有没有一个譜？ 张玉珍：我想跟老大过。 王恩怀：我想跟老三。 王丰杰看着父亲，感到为难：爸，并不是我不想养你，我家还有一个病病儿，我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养活你。 王丰瑞：我和老三同住一个院，一个住前院，一个住后院，既然爸妈不想挪窝就都留下，那就让咱爸妈跟我一起过。 王丰吉：要不，这样！我家才起了三间厦子，一大家子有八口人，如父母想跟我住，我也很乐意，但要过来必须要带房子，否则家里根本住不下。我家人口虽多，但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人多热闹，父母想支应个人跑个腿，办个事的，也不愁找不到一个人…… 4、王家大院/葡萄架下 日外 王丰霖搀扶着王远鹏，急急火火地推开了王家院门，只见葡萄架下的王母摇动井绳正在汲水。 陈风琴听到门响，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他丰霖大，远鹏，他……怎么搞的像个水鬼？ 王丰霖：大嫂，娃张，还好井水不深！ 陈风琴：谁先发现？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王丰霖看了一眼轻轻摇头的王远鹏，改口道：是谁？我不清楚，让远鹏他告诉你！ 王远鹏：妈，妈，妈，别问了，快……快给我拿两件干的衣服来，我先回屋里等你！ 陈风琴：延安穿的棉裤，我还没拆，要不先穿上应付一下？ 王远鹏：陕北的大裤裆我不要穿。 陈风琴：好好好，那我晓得了。 三人各自离去。 5、王家大院/后院 日外 紧靠后院墙的是王家的猪圈和茅子，猪圈里有一大一小两头猪。王远毅提起泔水桶正把猪食倒进猪槽，大猪拱着小猪，小猪跳进食槽。王远毅拿起搅食棍，敲打着一大一小，教它两遵守规矩…… 王远毅忽感尿急，他放下搅食棍，急匆匆跑进茅子，还没尿就被三大家的堂妹王晓雅骂了出来。 王晓雅系着裤带，追了出来，她刮着脸皮，继续着她在茅子里的话： 羞羞羞，把脸抠，抠个渠渠种豌豆，豌豆开花花，脸上跌荚荚…… 王远鹏身穿父亲的衣裤，从后门出来，跑到茅子前，咳嗽两声，刚走进去又退了出来。 王晓雅：大哥，里面没人，你怎么？ 王远鹏：又想耙，我到小学校去！ 王远鹏拉开后院门，跑了出去。 王晓雅：你看大哥，进茅子前要先咳嗽，那像你。 王远毅不服气：像我怎么啦，我在这喂了半天猪食。就没看见有人进茅子，更没听到里面有啥动静，我进去还要咳嗽吗？ 王晓雅：你要听啥动静，你们男人是站着尿，我们女人是趷蹴下尿的，你这人啥也不懂。哎、哎、哎，你不是要尿吗，现在怎么又不尿了？ 王远毅：对，这么一吵，我怎么倒把这事给忘了。 王远毅在进茅子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王晓雅咯咯咯一笑地跑了。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