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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老辰光网知情专辑文章选登(26)

时间:2026-10-02来源:《广阔天地 大有作为》 作者:林嗣丰 点击: 次
作者 林嗣丰 我在连队当统计员 林嗣丰 那天连队副指导员找我谈话,宣布连里决定我做统计员,并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种子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没细想他为何向我特别交代这句话,我兴高采烈地同意了。当上员了,可以旱涝保收每月拿固定的32元工资,不用再去考虑一

 
作者 林嗣丰
 
我在连队当统计员
林嗣丰
 
  那天连队副指导员找我谈话,宣布连里决定我做统计员,并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种子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没细想他为何向我特别交代这句话,我兴高采烈地同意了。当上“员”了,可以旱涝保收每月拿固定的32元工资,不用再去考虑“一天一元两毛五”(出一天工赚1.25元)的问题,探亲时回家的超长假期也不会扣工资。在那个年代这是很实惠的。

  统计员的工作实在很辛苦。除了每年年初需要协助连长做好全年的种植规划,年末做好收获统计外,无论是春天的播种还是夏季的管理、秋后的收获季节,都是我最繁忙的时刻。

  春播之前,我需要走遍连队的每一地块,了解土地墒情并向连队领导汇报,再由他们决定耙地、播种的先后次序。有时我还要拿着圆规样的巨大尺子,重新丈量土地,确定每一地号的大小,落实播种的种籽量。每一地号播种前,我必须先期到达该地号,沿着土地边用步子丈量出地边与播种机中心间的距离,每隔一段插上一面小旗,为拖拉机手播种时的行进作引导,保证播种时不偏不漏。拖拉机走后还要把小旗收回来,以便下一地块播种所需。北大荒的田地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要走遍全连所有的地块,是一种锻炼,也是一种考验。好在我在当通讯员时就练就出一双铁脚板,走路不是什么难事。毫不夸张说,全连到过各地号边边角角的恐怕只有我一人,连长都未必到过。拖拉机手们可能到过,但他们是在拖拉机上,是靠机械代步去的,而我是靠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步的丈量出来的。我曾站在与高峰马场相连的地号边,眺望广袤的农田,自豪感油然而生。

  春播开始了,我和机务排的师傅们一起下地,参与播种。我们把农业排战士们用农药拌好的种子从车上卸下来,再倒入播种斗里摊匀,便于种子按播种斗设置的小孔均匀地落下。拌过农药的种子十分呛人,刺鼻的农药直往鼻子里钻。播种时,站在播种斗边,农药与拖拉机前行翻起的灰尘直扑你脸,即使戴着防风帽和口罩都无济于事。从地里回来时全身上下只剩牙齿和眼白是白的。种子播下后就盼望老天下雨,最好是下场雪。播种之后下场雪就像给种子盖了床被子,既可以杀去各种虫子又能为土地保墒。等到雪化了就能滋润种子,促其发芽。雪化尽了,田地里就是一片绿色了——种子破土而出,预示着一年的好收成。

  大豆苗出齐了,夏锄的季节到了,我又忙开了,再次往种大豆、玉米的地里跑,看看哪些地号需要人工锄草,哪些地号需要机械覆土。需要人工锄草的,我就会早早来到地里,给每个农工排分配任务,随后自己也包一条垄和大家一起铲地。由于已经掌握了铲地的技巧,所以再也不会打怵,更不会耍奸玩猾。铲地时常常成为全连的领头人,还可以回头接一下落后的战友,减轻他们的负担,让他们赶上大部队。

  夏锄将近结束,我又要赶去麦田,查看麦子成熟的情况。我还学会了掐一点麦穗通过数数麦粒来估算亩产的方法,常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身处北大荒的麦田,是无法真正体会“麦浪滚滚”的确切含义的。那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啊,无边的麦田随着大地的起伏铺向天边,轻风吹来,麦穗随风漂动,翻起阵阵波浪。红色链轨拖拉机的牵引着绿色的康拜因在金色的麦田里劈波斩浪,如同在大海里航行的船舰,一派丰收的景象。面对这样的景色,真让人心旷神怡。

  麦子的收割很有学问,并非都要到成熟了才能割。一般来说,麦子收割分两种情况,一是成熟了的立即用康拜因收割,直接脱粒后,用“小红车”拉回麦场摊晒、扬场、灌袋,或上交或入库。另一种叫割晒,就是把麦粒尚未干硬的麦子用割晒机割下来,摊在大田里再晒几个日头,等麦粒硬实了再用康拜因收回,称作“拾禾”。在这个时候,我就天天和机务排的师傅们奋战在地头。康拜因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康拜因的右侧,是脱去麦秸的麦粒的出口。脱粒后的麦粒就储藏在康拜因的粮斗里,等到小红车到来,康拜因就在行进中将麦子卸到拖斗中,由小红车运回麦场。另一个出口在康拜因的后面,是用来吐出脱粒后的麦秸的。吐出的麦秸进入后面的积草车,需要有人站在积草车上用叉子向四面挑开。等到麦秸堆满了就要卸去,在麦田里留下一个个正正方方的麦秸堆。有时麦秸不能自由卸落,就需要你跳入积草车中,把麦秸踩下去,人一起滚落到地里,然后紧跑着再登上车,继续你的工作。一天下来脖子里常常会落满了细碎的麦秸,刺得你浑身发痒。我不是机务手,操作机器的工作不能干,于是挑积草车是我常干的活儿。卸下的麦秸堆是劳动之余休憩的好去处,躺在松软的麦秸堆上,享受着北大荒秋日的暖阳,是何等的惬意。

  我当统计员的第一年麦收时遇到了水灾,每天细雨绵绵,拖拉机康拜因进不了地,需要人手一把小镰刀,下地人工割麦。遇着晚间下雨地里积满了水进不了机械,白天却还时有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这样挥镰收割时不仅要忍受脚下水泡,还要承受经太阳晒后地面水气的蒸腾,十分的难受。我除了要和大家一样拿着镰刀下地,还要抽时间跑地号,查看各个地块里麦子成熟情况,提供连长决策。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来自精神的和体力的考验,使我在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被各种压力压倒过。

  地里的活儿忙完了,麦场就成了另一个战场。我们常常挑灯夜战,将晒干的粮食装灌成袋,装到卡车上运往师部。那场景确实要用“热火朝天”来形容,大家打撮的打撮(用铁皮做成的撮子往麻袋里灌粮食,需要很大的力气),搭肩的搭肩(两人一组把装满粮食的麻袋放到扛包人的肩上),扛包的扛包,谁也不肯落后。装满小麦的麻袋重180斤,装满大豆的重160斤,如我般的小个子也能将它轻松扛起。(我还曾为食堂扛过200斤重的盐包)有时我们还要肩扛装满粮食的麻袋走狭窄的跳板送入仓库里,这除了要有力气,还要有胆量。

  冬天,除了参加修水利积肥等,我们还要为当年的烧柴、来年的基建做准备。夜班的时候去师部拉石头,往连队运木料。这时最盼的是半夜的那顿夜宵,因为那有伙食的改善——能够吃到肉。但时不时会有危险,有一次卸木料时,刚解开绳索,巨大木头就随势滚下,擦着我的头皮飞落,我差点儿就此交代了。还有一次去林子里砍做椽子的木料,休息时我往林子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还好我及时醒悟,急忙沿刚才的脚印退了出来,回到路上,才没有迷失方向。要知道如果进入了林子深处,那就会永远在里面转悠,再也无法走出来了。

  在当统计员的岁月中,开心的事还是很多的。春天里去翻地,田野里开满了各种的花儿,尤其是那黄花菜正开满坡地的时候,可以摘那些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儿回来,经水烫后串成串,挂在门前晒干,是年末回家时带给家人最好的礼品。夏锄季节,铲到地头时可以钻到榛柴窠里去采榛子,那是现时炒货店里价格不菲的坚果。秋收之后,买些滚圆的大豆和硕大的土豆,是回家探亲的上佳特产。

  更重要的是我也因此结识了许多好朋友,老知青小个子张广林,天津塘沽知青小任子、小伍子,哈尔滨知青常先辉,我们几个把伙食费打在了一起,过起了“共产主义”生活。那个时候由于肚子里缺少油水,再加上体力消耗极大,特别的能吃,二两一个的包子伸手就是五个,常常还要再加。由于大家的互助,加上农忙时送到地里的饭菜还不用花钱,所以常常还有积蓄。连里的战友们看我当上了统计还和大家一样在田地里摸爬滚打,特别认可,所以后来推荐上学时,给予了我很大的信任与支持。
 
  作者简介:林嗣丰,上海知青,1968年8月19日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46团8连。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退休回上海后任《黑土情》杂志编辑、《知青》杂志常务副编辑。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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