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邻居 1954年初,尚在襁褓中的我,被爷爷奶奶抱着,随爸爸妈妈搬进了淮海中路上的两栋西式花园洋房。被列为“徐汇区文物保护点”的这两栋百年老楼建于1925年,分别占地300平米,上下两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淮海中路还没有拓宽,花园的面积要比现在大很多,里面栽种着高大茂密的松树、枇杷树和腊梅树,沿街和相邻的竹篱笆围栏上爬满了绿色植物,两栋洋房的院落相互连通,各有大门朝着淮海中路。我家搬来后,爷爷奶奶住东边的底楼,爸爸妈妈住西边16xx号的二楼,贴隔壁邻居就是忠人、孝人、奥妹和他们的母亲陈瑶光,我们都叫她“陈家姆妈”。等我懂事了,妈妈告诉我,陈家姆妈是蒋介石和夫人陈洁如的养女,因两人婚后未育,后经廖仲恺、何香凝夫妇介绍,领养了从孤儿院抱来的这个乖巧伶俐的女婴,蒋介石为她取名蒋瑶光。陈洁如与蒋介石离婚后,给她改随母姓为陈瑶光。忠人、孝人分别年长我8岁和6岁,奥妹也大我3岁,小时候,大家经常你家进我家出,串来串去做游戏,或者结伴在花园里玩耍。花园里有棵长势特别旺盛的枇杷树,据说在淮海路上也不多见,枝繁叶茂伸到了二楼陈家的阳台上。每到硕果累累季节,忠人哥会在阳台上伸手采摘够得着的枇杷,分送邻居们品尝,还会在花园里和我弟弟一道上树摘枇杷。我的印象中,陈家三兄妹的穿着比较朴素又较同龄人新潮,哥俩喜欢在花园里对着大树练习拳击,或者边听音乐边活动。每年圣诞前,他们会巧手将院子里的松树装扮成圣诞树。清晨或傍晚,时常看到忠人哥在院子里踱步转圈,念念有词背诵英语,或者聚精会神啃大部头的书,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常以他为榜样激励我们好好学习。听说忠人哥在校成绩一向拔尖,只是背着“蒋介石外孙”的包袱,读书再用功,成绩再优秀,也只能上区里的普通中学,高中毕业后也无缘进大学。16xx号住着四户人家,楼上楼下各两户。二楼我家和陈家,房门对房门,同一个院子进出,同一座楼梯上下,同一间厨房做饭,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相处十分融洽,时常互通有无。陈家姆妈天天要上班,我们白天很少看到她,下班后常见她在楼下厨房里忙碌或上楼下楼端菜送饭。她与楼下邻居交流很少,和我妈妈却十分谈得来,闲暇时常会来我家坐坐,和我妈妈聊聊家常,也会说起她母亲的往事。闲聊中得知:1921年,陈家姆妈的母亲陈洁如与蒋介石结婚后,就以“校长夫人”的名义随他出入社交场合,担任他的秘书。1927年,蒋介石决意迎娶宋美龄,将她送往美国留学。 1928年她被迫与蒋介石离婚后,在美苦读英文、养蜂和园艺,并在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进修,取得了硕士学位。 ![]() 1962年4月,陈洁如应周总理夫妇的邀请上北京,受到黄埔军校校长夫人和北伐军总司令夫人之礼遇。在京期间参观游览均由廖仲恺、何香凝之女廖梦醒陪同,还会见了许多黄埔军校故旧,并两次获邀赴西花厅参加周总理夫妇家宴。席间她向周总理提出数项请求,包括前去香港索债、释放女婿陆久之等,总理一一应允,嘱咐在座的廖承志和统战部徐冰部长办理。同年5月,陈洁如获准移居香港。1963年的一天,陈家姆妈很高兴地告诉我妈妈,她母亲过两天就要从香港回沪探亲了,到时候会来家里住上几天,故想问我家借一套银器餐具、象牙筷子和几把红木凳子招待客人,我妈妈满口答应,真心为她们祖孙三代团聚而高兴。陈洁如回沪探亲那一幕,我迄今记忆犹新:下车走进16xx号院子的是一位风度翩翩气质优雅的女性,她身着一袭白色长大衣,足蹬一双白色高跟鞋,在当年的上海街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穿着打扮的漂亮女人。在楼下厨房里,我也几次看到她在忙碌。16xx号大门通常紧闭,我们平时进进出出都走东边门。陈洁如返沪前的一天,大门却突然洞开,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一位中等个子浑身浮肿的男子,几乎被人架着下了车,又被左右搀扶着进入院子,忠人哥迎上前去搂住他的脖子,亲热地叫了声Daddy。妈妈告诉我,他就是陆久之。 陆久之获释后被聘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平日里除了上街买菜和参加社会活动外,很少外出,成天忙于家务,也非常能干与勤快。他出狱前,陈家姆妈白天要上班,忠人兄妹放学回家后,除完成作业外还要准备晚餐。而陆久之回来后,三兄妹的家务活减轻了不少。他是湖南人,嗜好吃辣,楼下厨房里时常弥漫着刺鼻的辣味,我们经过时闻到辣味就会打喷嚏。他的颈部老是情不自禁地颤抖晃动,听说是五十年代初从日本回国途中在轮船上不慎遭铁架撞击留下的后遗症,看上去很像那年代新闻纪录片里常见的柬埔寨首相宾努亲王,我们背后偷偷称他“宾努亲王”,不过当面还是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家伯伯”。也许与过往从事的职业有关,他平常走路做事总是轻手轻脚,虽然16xx号的楼梯很宽,他却喜欢紧挨墙壁一侧上下而且悄无声息,但只要他走近了,即使背着他,我们还是能感知到“陆家伯伯来了”。他谈吐文雅彬彬有礼,对周围邻居包括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很友善,对忠人兄弟俩的学习却要求很高,我们常看到他给两人上课开小灶。 ![]()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