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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的亲情

时间:2025-12-25来源: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 作者:魏若骅 点击:
坐落在梵皇渡路(现今万航渡路)上的 中行别业 ,是中国人民银行职员在上海的住宅小区。1964年的春天,中行别业居委会的阿姨们,正筛查着那些可以被动员去新疆的知青名单。 茅大新的名字跳入眼帘,他刚被上海机关事务局为虹桥机场开办的中专班录

 
  坐落在梵皇渡路(现今万航渡路)上的“ 中行别业 ”,是中国人民银行职员在上海的住宅小区。1964年的春天,中行别业居委会的阿姨们,正筛查着那些可以被动员去新疆的知青名单。
  茅大新的名字跳入眼帘,他刚被上海机关事务局为虹桥机场开办的中专班录取。而他此时,正神采奕奕地跨进中行别业的大门,迎面正好撞见了居委阿姨们。一个外号叫“刁眼皮 ”的干部向他打招呼表示祝贺:“你这个学校好啊,全市才招16个人! ”茅大新应声作答,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抽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刚到二楼,忽然惊住了:只见同班女生朱怡正倚在4室门框边抽泣,泪水流湿了前襟。虽说都是银行职员子女,同住一个小区、同上一所学校,但年龄大了毕竟男女有别,渐而疏远了。
  然而,此时的惊讶使他顾不得这些。茅大新见事已无挽回余地,一下子下了狠心,要陪朱怡上新疆。朱怡母亲推着茅大新说:“好了,我们在火里,你在水里,别讲风凉话了,快上楼去吧!”“ ……如此瘦弱纤小的不满17岁的女孩,怎么能经得住万里戈壁风沙的袭击?自从家中的顶梁柱夭折后,朱怡自然成了母亲的助手、兄弟们的依附。她母亲又如何能离得开她?”茅大新想:“见难不帮,见死不救,何为男子汉?”想到此,茅大新翻身一跃,径直来到居委会,大喊一声:“我要报名!”满屋的人被这惊雷般的喊声震呆了。许久,有一个声音从墙角边飘了过来:“报名,报啥名?”“到新疆去!”“嗨!别闹了,快回去吧!没侬啥事情。”他们深感诧异,几天前动员时刚被茅大新轰出来,才几天,他却主动要去新疆啦? “喔!这是好事啊!我来帮你。”“刁眼皮 ”从前排走了出来,来到茅大新身边说:“去把户口本拿来! ”茅大新只得折身回家。晚餐时,茅大新把朱家的事和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母,没想到这下全家“沸腾”了起来:父亲以“不宜不妥”为由进行劝说,母亲以“不孝不敬不忠”进行威慑,茅大新则不依不饶地据理力争。
  两天后的一个星期天,茅家来了不少人,有祖父母、亲友以及父母的朋友,包括华东局农林厅厅长、法院法官、小学校长,他们都是父母请来的说客……茅大新一怒之下掀翻了餐桌,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久,茅大新收到了一封来自山东大学校长、外公陆侃如给他的信,信中说道:“你是三代独子,要孝顺父母,理解他们的苦衷。茅、陆两家全指望于你了……倘若你不想待在上海,就到山东外公这里来…… ”
  这天,束手无策的茅大新在板报栏前遇到“刁眼皮”。“刁眼皮”不怀好意地问: “怎么样,有难度了吧!阿姨有办法。”说完,就把茅大新拖到电话间里诡秘地说:“写一封绝食书,一式两份,这样,你父母就慌了手脚,你不就占了主动?”茅大新遵嘱照办。“刁眼皮”拿着茅大新的绝食书,对居委会的人说:“我要把这面红旗插遍全上海。”一转身拖住茅大新进了一间小屋:“从现在开始,你吃住就在里面,对外要保密。”“刁眼皮”歪着脖子笑了,狗熊他娘进来了,她一面给茅大新倒水,一面要给茅大新去买面包。“不吃!我已宣布绝食了 ”,茅大新理直气壮地说。“刁眼皮”接口说:“憨大,宣布归宣布,饭还是要吃的。”这个时候茅家上下乱了套:父母从单位被叫了回来,倾巢出动分头找;连小阿妹的同学也加入了搜寻行动。他们把中行别业找了个遍,都未见踪迹;两次闯入居委会,都被挡了回去。
  过不多久,茅大新由“刁眼皮”护送回了家。第二天,张一民他俩赶到财经学院,要求校党委做茅大新父亲的工作。党委书记当即把茅大新的父亲叫了进来,笑着对张一民说:“我不会做什么思想工作,三头六面当面讲不是更好吗?”转过身对茅大新父亲说:“你同意不同意你儿子去新疆,明确表个态 ”。“不同意。”茅大新的父亲斩钉截铁。“不同意!这就对了,我也不同意。你们这些人完全是瞎搞,市委的精神你们是怎么理解的,你们放错重心,找错了对象。”财经学院党委书记的做法和这番话,张一民完全没有料到。
  时隔数日后,茅家的门铃响起,一位三十来岁的《党的工作》杂志社的记者来访。茅大新闻声而出,只见小妹把记者引到了父亲的房间。记者自我介绍后便说:“我受市委组织的委托,想就你儿子支边一事作一采访。如果你允许的话,稍后也想与茅大新聊聊。”他见对方点头示意,便直接切入了话题:“你是党的干部,我在社科院里听过你的演讲,也拜读过你的一些文章;只是不理解你儿子主动要求去新疆,这是件大好事,为什么你不支持了呢?”“首先承蒙夸奖,其次要说明几点。理解党的政策就怕片面,执行就怕走偏,搞学术研究就怕混淆概念,当然更不能偷换概念。这次知识青年支边新疆有几条原则,不知你是否清楚。动员的对象分三个层次三个不同要求:历届初、高中毕业生是动员的对象,是主流,要求做到本人自愿,家长同意;应届毕业生不作动员,全在自愿;有前科的社会青年,不必动员,只需统一摸底,通知家长即可。你来分分类,茅大新属于哪一类,用得上‘动员’,谈得上‘支持 ’吗?”记者很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他沉思了一会说:“现在的关键是不能打击他的革命行动,全社会包括你都应该全力支持才对。”茅大新的父亲笑了笑: “支持是有前提的,一是要对,二是不违背党的相关政策。征兵有个原则,独子免征。茅大新是三代独子,不管是实战部队还是生产建设兵团都适用。你说能给予支持吗?”“这次可不是征兵啊?”记者诧异地反问道。“是屯垦戍边,是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是享受着每月6元津贴的部队供给制待遇。”茅大新父亲说。
  1964年5月21日,天下着雨。前往乌鲁木齐的52次列车,临时停靠在北火车站月台前。随着汽笛的长鸣声,月台上送行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哭声,茅大新和朱怡所在的第九中队,就在列车的第9号车箱。车门刚被关上,列车一阵呼啸,如脱弦之箭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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