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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加耕人生札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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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荒 记
1960年春是连续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一年,当时浮肿病比比皆是,连吃豆饼、麦麸子都得上计划。队里组织社员到阜宁北集拾山芋、萝卜,分给社员糊口。由于天干地裂,连青菜都长不起来。我亲自看到三队社员董步汉(抗日时期是个积极分子、神枪手),用手将长在地上的青菜拾起来,用手搓搓就嚼嚼咽下去。 当时,我在高中最后一学期。三四月份的一天,老父亲步行来到龙冈中学看我,我陪他在龙冈街吃了一碗9分钱的水面。这是我的终身遗憾:一个近20岁的大小伙子,没能给自己的父亲一个饱肚子。父亲好不容易跑回家,第二天夜里就死了。我接到龙冈邮电局徐正红给我传的电话,得知父亲的死讯。我一口气往家跑,用自己的裤子将两个裤管扎死,把每天省下来的大米背回家。我哥哥在尚庄的胥杜,问讯后在供销社拎了一淘罗子米和半块豆饼也赶回家。老父亲直挺地躺在坏槽桶板上,我痛哭流泪,扣问苍天:一个农民种了一辈子田,连最后死都没有一口倒头饭啊!家里请来了木匠董正元,他用坏板拼成了一口棺材。请来近房二叔董振金,几个人将父亲埋在火车头野八亩外的荒地里,连一分纸钱也没有烧,更谈不上什么和尚念经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完了!父亲当时只有53岁啊,还是壮年呢!我父亲年轻时身强力壮,踩水将一斗水从家后一条四五十米宽的大河踩到对岸。他参加盐南战斗做后勤拼命抬担架救伤员是冒枪林弹雨的硬汉。但是,硬汉就这样被活活饿死了! 我咬紧牙关挨到高中毕业,即1961年5月4日。我选择了这一天“立志耕耘,回乡务农”。我买了几本革命书籍和农业技术书籍,从龙冈中学步行36华里到家。家里烧草没一根,米没一粒,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怎么办?天不亮,严冬的寒气逼人。我到生产队的茨菇田里刨返青的青茨菇,回家糊口。第二天,我约邻大队王正朋两人划小木船,撑到30多华里的学富公社收茨菇咀子,给生产队当秧子,长成茨菇再分给社员度荒。我们两人没带什么吃的,饿了就喝点水,但还是精神十足,一路上唱着《洪湖水浪打浪》的歌曲给自己鼓劲。 当时,党发出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号召。大家的信心和决心蛮大的。我在学校就入了党,主动放弃到北大哲学系读书的机会,可谓自找苦吃。这正是考验我务农的决心。公社领导为照顾我,安排我到公社当文书或到邮电局,每月工资30元,并将我的铺盖行李带到公社。我又叫通讯员背回来,我说:我立志务农,怎么能在困难面前当逃兵呢?我不能只顾自己,丢下挨饿的乡亲们不管。坚持就是胜利,相信党的政策一定能在农村落实。果然不错,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队一级,形势逐步好转,终于度过了灾荒。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