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宝驯作品
上海的年俗既有中华年节的共性,又因“江海交汇、五方杂处”的地缘特点,藏着南方特有的温润与市井气——少了北方的豪迈,多了江南的精致仪式感,不少习俗还带着码头城市的包容与务实印记。在这个上海的“小年夜”,我们邀请了上海市民俗文化学会创会与名誉会长、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仲富兰,为大家推出沪上特别版春节年俗指南—— ![]()
谢振强作品 《年夜饭》
除夕: 围炉守岁,辞旧纳新 贴春联、绘门神,将年味遍染门楣;全家围坐享“合家欢”年夜饭,鱼鲜必上桌,取“年年有余”之吉,“卷钱捆”压轴,盼“财源滚滚”之喜。围炉守岁话家常,子夜时分争先赴庙宇烧“头香”,爆竹声震彻街巷,辞旧岁迎新春;长辈将压岁钱递与晚辈,以“压祟”护佑岁岁平安。 ![]()
郑辛遥作品 《穿新衣》
正月初一: 新衣拜年,元宝迎春 晨起穿新衣、着新履,依长幼之序登门拜年,道一声新年顺遂。待客必奉上海独有的 “元宝茶”,茶中嵌青果,清甜回甘间,礼数与心意兼备。是日有诸多忌讳,不动刀、不扫地、不泼水,唯恐扫了财气;早餐食汤圆、糖年糕,佐以除夕留存的赤豆 “陈年饭”,一碗甜糯,讨尽 “团圆美满”“年年高升” 的新春彩头。 ![]()
沈天呈作品《走亲戚》
正月初二: 归宁省亲,商贺利市 出嫁女儿携婿回娘家,备上厚礼向父母拜年,阖家团聚话亲情,这是老上海延续百年的归宁传统。商铺则焚香 “烧利节”,店主设宴款待店员,杯盏之间,祈愿新岁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尽显上海作为百年商埠的行业温情。 正月初三: 赤狗避祸,居家安康 初三俗称“赤狗日”,老上海人多闭门不出,避口舌、远是非,守着家人享清闲。晨起焚香煮早饭,袅袅烟火中,祈愿全家新岁无灾无难、平安顺遂,这份 “内敛避祸” 的讲究,恰是江南生活哲学的生动写照。 正月初四: 迎灶接福,筹备接财 迎灶王爷回宫,洒扫宅院、备妥祭品,敬奉灶神,盼其 “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商家已开始筹备接财神事宜,街头巷尾有乡人兜售鲤鱼,唤作 “送元宝”,鲤鱼谐音 “利余”,一碗鲜鲤,藏着南方商俗的巧思与期盼。 ![]() 正月初五: 破五接财,开市纳福 “破五” 之日,赶五穷、扫垃圾,将旧岁不顺尽数扫去,迎祥纳福。接财神仪式尤为隆重,商家皆挂财神像、供三牲(生猪头、鲤鱼、雄鸡)、燃爆竹,声声脆响,唤财气临门;中午食馄饨,取 “兜财” 之意,将福气财气尽数兜揽。各商铺集中开市,沪上商街重现繁华,尽显上海刻入骨髓的 “重商” 特质。 正月初六: 送穷启市,客至盈门 初六为 “马日”,送穷神、清秽物,将屋内积尘一扫而空,以洁净之姿迎新岁。大小商店、酒楼正式开张,开门即燃鞭炮,以震天声响盼顾客盈门、生意兴隆,延续着江南“开市即纳福” 的传统。民国年间沪上流行的《新年十日歌》,便曾描摹此景:“年初六,仍穿新衣服。锣鼓声喧震耳聋,预借元宵习练熟。”字里行间,皆是老上海的新春热闹。 ![]()
清末上海小校场年画《豫园把戏图》(上海市历史博物馆藏)
正月初七: 人日吃面,祈愿安康 初七为“人日”,老上海人食面条祈长寿,以爽滑长面代北方的七宝羹,适配本地饮食偏好,一碗长面,寄寓“福寿绵长”的美好期许。部分人家还会做“人胜”贴于门窗,花样精巧,盼新岁人丁兴旺、阖家平安。 ![]()
清刻版娃娃画-
老上海年俗的 “南味特质”,根植于三大地缘与生活逻辑,与北方年俗形成微妙而有趣的分野。 从生产方式来看,上海地处江南水乡,稻作文化根深蒂固,年俗饮食便围绕着米食展开——初一的汤圆、年糕,初七的长寿面,皆因本地盛产糯米、稻米,是物产与耕作方式的自然折射;而北方年俗中的饺子、馒头,则是麦作文化的典型产物。 从城市属性来看,上海自开埠后便成“江海商埠”,五方杂处的格局,让 “重商” 基因深植民俗。北方接财神多为家庭祈福,而上海商家的接财神仪式则更为隆重,供三牲、吃馄饨、初六开市,皆源于 “以商为业” 的城市底色;码头文化的包容,更让 “元宝茶” 这类兼具礼仪与实用的待客方式流传至今,既别于北方的酒肉款待,也不同于江南其他地区的清淡礼数。 从地域文化来看,江南“内敛温润” 的性格,浸润了年俗的每一处细节:北方初三多外出走亲,上海却因 “赤狗日” 习俗居家避祸,透着低调避争的心态;北方送穷、接神仪式豪迈张扬,上海则更重 “寓意到位”,以鲤鱼代 “元宝”、以 “卷钱捆” 讨彩头,于细微处藏巧思,精致又务实。 这些南北差异,并非中华年俗的割裂,而是文化在不同地域的生动演绎。老上海的年俗,恰是江南水乡特质、百年商埠基因与南北文化交融的结晶,藏着沪上最鲜活的市井智慧,也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期盼与对新春的无限期许。 文编 | 刘莉娜 美编 | Yep 责任编辑:日升 (责任编辑:日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