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进会场,冷清的气氛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自己够晚了,没想到里面零星坐着十来个人。40多人的退休支部,怎么就这么几个?听组织委员刘姐介绍,退休后随子女去外地的人比较多,还有一部分人身体状况不太好,有的正在住院治疗,能来的都通知了。 支部换届选举,到会人数必须达到应参会人员的五分之四方能开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参会人员勉强凑齐,有的拄着拐杖来,有的把孙孙安顿好后来,有的手里挂着一袋药从医院赶来……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支部书记通报三年来工作开展情况。会场里有小声的嘀咕声,我仔细分辨,坐在我旁边的黄姐和冉姐说着子女的事情,前排的原副局长在向右边人介绍自己的帕金森症。 听到他们的议论,我心里感慨万分,职场之人,当职务的光环褪去,退休后回归家庭,生活的底色才真正显现。 01 没有了健康,一切归零,最后受累的是自己的家人。 柳科长在职时是一重要科室的负责人,工作风风火火,为人豪爽,工作敬业,也喜欢交朋友。年轻时为了推进工作,他经常参加朋友应邀的饭局,为了表达情义,他常常是饭没吃一口,大半瓶酒已下肚,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 久而久之,加上工作压力大,休息不规律,他又不喜运动,得了“三高”(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医生提醒他血压已到了临界值,要规律服药。他坚持一段时间后,血压降下来了,他以为恢复正常了应该没事,擅自停了药。 在一次出差时,他一高兴又和朋友喝了点小酒,还没等到散场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吓坏了同去的人。送到医院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因脑栓塞压迫神经,他半边身子瘫痪,还没等到退休,就瘫在了床上。 他患病后,单位领导和同事陆续去看望了几次,由于是脑血管病,恢复慢,他也慢慢淡出了同事们的视野,曾经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些“哥们”也渐渐没了踪影。照顾他的重担,落在了身体瘦弱的老婆身上。 退休后,他身体恢复好了一些,老干支部会议他都坚持来参加,看着他一瘸一拐艰难行走的样子,我的心就格外紧张,真担心他一不小心摔倒,总是忍不住上前去扶一把。 还有退休没多久就早早走掉的张副局、正在医院靠呼吸机续命的王大队,还有患尿毒症的李大姐……那些曾经在工作中挥洒豪情、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面孔,如今面对的是失去健康后的困苦和不堪。 职位带来的资源和人脉,在疾病面前毫无特权,健康账单支付的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个人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家人也跟着受累。 02 子女没教育好,是晚年最大的负担,没有后悔药。 周局长退休前是单位上两届前的一把手,仕途走得非常顺利,从乡里到县里,再从县里提拔到市里,在每个地方都担任主要领导,工作业绩那是有目共睹,获国家级、省级表彰是好多次。在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实现圆满退休。 但令他最后悔的事情是,唯一的儿子没管好。老伴走得早,在儿子读初中的时候,他经常出差加班,把儿子留给老母亲管理,没有多少文化的老母亲哪里管得了孙子的心?他儿子迷上了游戏,上课期间悄悄溜出学校上网,班主任打了好多次电话,他都没时间去处理。儿子在学校不受老师待见,在家里又缺少父母的陪伴,常常通宵达旦玩游戏,成绩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坏。 看到儿子的成绩一塌糊涂,他干脆让儿子休学一年,让老母亲守着不让出门。就在这一年,他儿子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多方求医无果,儿子的学业也变得断断续续,勉强上完高中,情况越来越糟,儿子出现生活不能自理,只能留在家里。 如今功成身退的他,已七十高龄,家里有一个四十多岁患自闭症的儿子,除了顾及自身,还要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他现在最忧虑的事,是自己哪一天走掉了,儿子该怎么办? 周局长退休前是管理上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团队领导,却未能教育好自己的一个孩子。权力和地位无法传承,孩子成长期间缺席的陪伴损失,再也无法弥补。 退休后他才明白,最大的成功不是事业有成,最难当的职务不是局长、处长,而是父亲这个重要的角色。子女独立自强,父母的晚年才能真正轻松。 03 褪去职务光环,大家都是普通人,最终的去处都一样。 会议开到一半,中场休息。最触动我的瞬间,是大家在茶水间的互动,相互搀扶,帮忙倒水。没有人再称呼“局长”“科长”“主任”,取而代之的是“老李”“老王”“老张”。话题从工作的题材,变成了孙子的功课、菜市场的价格和社区的老年活动。 看着一张张头发花白的熟悉面孔,一个个身形佝偻的笨拙背影,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曾经令人敬畏的头衔、宽敞的办公室、出行时的待遇,不过是临时的工作配备。真正属于个人的,只有这副身体、这个家庭,以及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退休是人生最公平的仪式,无论曾经多高的职位,最终都要回到普通老人的行列,都是社区的居民,地位的象征都会逐一归还给组织。正处副处,最后都是一个去处;正局副局,最后都是一个结局;正高副高,最后都不如寿高。 病历本比荣誉证书更重要,子女的自立比父母的头衔更有用,平静的内心比众人的敬畏更难得。 退休后参加这次老干支部会议,我思绪多多,瞬间清醒,看清楚了生活原本的真相。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