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复旦—复兴”的未了缘

2025年 5 月 27 日是复旦大学建校 120 周年的日子。在为这所百年学府欢欣庆贺时，心底总有一缕复杂的情愫悄然漫过，这份情愫源自我与复旦大学、复兴中学交织半生的特殊缘分。1962 年，我踏入上海市复兴中学校门。彼时上海正推行教育改革，复兴中学改制为五年一贯制，行政与党团组织关系均划归复旦大学管理，姚晶校长还同时担任复旦大学党委委员。社会上流传着“迈进复兴，一只脚已跨进复旦大学” 的说法，此话虽有所夸张，但亦并非虚言：复兴的教学完全围绕适应大学教育设计，校园里满是浓郁的学术气息。我们使用的教材由复旦各学科组指导编写，格外注重高中与大学知识的衔接；尤其是数学教材，由苏步青校长领衔、复旦数学系参与编撰，内容从普通代数、平面几何延伸到解析几何、三角函数，甚至涵盖微分与不定积分，广度远超常规教材。因是试行版本，教材未正式成书，仅以油印讲义分发，我亲手装订的数学、化学讲义留存至今，现已捐赠给复兴中学校史陈列馆，成为那段岁月的鲜活见证。1960年代复兴中学好学上进的学生和循循善诱的教师们进入高中阶段，姚晶校长摒弃单纯复习迎考的思路，让我们免于高考压力，得以专注“多学一点，学好一点”。学校专门开设高等数学、大学物理与大学化学课程，校长那句“不上大学上高中干什么？”的铿锵设问，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推动着我们这些年少学子在求知路上不敢懈怠。那时的校园里，复旦的印记无处不在。常有复旦教师来校指导中学教师备课、主持学术活动；我的高中班主任是复旦教师家属，班上一些同学是复旦子弟，他们口中带着南京口音的 “复旦普通话”，成了那个年代独有的记忆符号。就连《基督山恩仇记》的故事，都是同班同学 —— 该书中文译者蒋学模教授之子，在课余时间讲给我们听的。

1965 年，我作为复兴中学团代表，出席了复旦大学共青团第七次代表大会。那时从复兴乘 3 路有轨电车就能抵达复旦本部，我以为离梦想中的校园越来越近。可动荡年代很快席卷而来：我们曾频繁去复旦“南京路”看大字报，眼睁睁看着温润的学者教授相继遭逢劫难，曾经憧憬的学术殿堂笼罩在风雨中。不久后大学停止招生，我们那只“已踏入复旦的脚”，终究没能完整迈过那道门坎。复兴中学老校址：1904年西童男校改称汉壁礼西童男校经停复旦大学的3路电车1968 年 9 月，我报名奔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1979 年返沪后，在改革开放浪潮中辗转多个岗位。虽未经历正规大学教育，却在社会这所“大学校”里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修行。
聊以慰藉的是，女儿高中毕业时，舍弃其他选择，执意报考复旦，最终在这所承载我青春梦想的学府里完成了学业 —— 她替我圆了年轻时的复旦梦。如今，复旦大学历经百年风雨，站在了 120 周年的新起点；而复兴中学也历经变迁：1998 年 9 月，高中部迁至江湾车站南路新校址，更名为“上海市复兴高级中学”，新校舍由复兴中学老学长郑时龄院士主持设计，主楼顶端特意保留了原老大楼的拱顶设计，这是学术精神的无声传承；四川北路旧址则创办了“上海市民办新复兴初级中学”。2024 年 7 月 1 日，虹口区人民政府与复旦大学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复旦大学附属复兴中学正式揭牌成立—— 这意味着，上世纪六十年代复旦与复兴的教育改革实践，将在新时代重新启程；两校的深度合作，必将让各自潜力充分释放，教学成果显著提升。愿“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的复旦校训继续滋养莘莘学子，也期待复兴中学秉持“求真”精神，借复旦的学术氛围与科研力量，培育更多有用之才。上海市复兴高级中学新、老校舍的拱顶此生虽未能实现复旦求学之愿，这份遗憾却化作了一生的守望。如今我已七十八岁，行至耄耋之年，眼见复兴与复旦再度牵手，于我而言，仿佛离年少时的复旦梦又近了一步 —— 这既是少年时代在心底埋下的学术理想，更是跨越半个世纪、未曾褪色的精神皈依。（2025年12月28日）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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