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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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夺粮

时间:2026-09-17来源:‍美篇号:1256887 作者:道伟 点击:
初秋午后,窗外阳光柔和而慵懒。我独坐案前,捧一杯清茶,看杯中叶片起起伏伏,正琢磨着[上海知青交流圈]的征文主题。就在凝神构思之际,目光无意间落到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伤痕。那伤痕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

初秋午后,窗外阳光柔和而慵懒。我独坐案前,捧一杯清茶,看杯中叶片起起伏伏,正琢磨着[上海知青交流圈]的征文主题。就在凝神构思之际,目光无意间落到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伤痕。那伤痕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兵团农场“龙口夺粮”的一幕幕,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仿佛又回到双河农场(当年五师五十六团),回到那场与天争时的“龙口夺粮”。这不仅是农场发展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更是镌刻在我们这一代知青骨血里、永远无法忘怀的青春记忆。 
五师五十六团地处音河与阿伦河之间,地势低洼,我所在的二营八连紧挨阿伦河大草甸。1971年秋,嫩江地区连降暴雨,阿伦河漫堤倒灌,淹没大片麦田。
眼见麦子金灿灿熟透,却因内涝“康拜因”无法下地。为保全团一年的收成与公粮,团党委组织“全团大会战”抢收:机能下田的,人停机不停;机进不去的,全团上下挥舞小镰刀人工抢收。一场“龙口夺粮”的硬仗,就此在泥水连天的天地间打响。
 那时口号是“早起两点半,干到看不见”。动员会后,天还没亮透,连长的哨声就响了。战士们抓起镰刀、戴上草帽,走一个来小时的田埂赶到地里。露水打湿裤脚,晨风里满是麦香和泥土汗味。那时候,没有人觉得割麦有什么诗意,只知道:麦熟了,要抢;雨来了,要抢;季节不等人,土地也不等人。 
下到地里,大家一字排开,每人割一米半宽、一千多米长的一条垄。小镰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弯腰,左手一摱,右手一挥,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弯腰挥镰的身影,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汇成一片。太阳越升越高,麦芒扎得胳膊又痒又疼,不到早饭时,腰就酸得像断了。战士大多不过十七八岁,很少说话,汗水浸湿帽沿,一滴一滴,落进泥土,也落进青春的岁月。 
那时的人不说理想,不诉艰难,只是默默把一天的活扛下来,把一垄垄麦子割下来。 
中午的太阳真厉害,潮湿的麦田像罩上一层热雾,晒得人脊背生疼。汗水和着泥水,糊得人只剩两颗眼珠在转。用手巾抹把脸,继续往前赶。我总是冲在最前头,完成任务后再杀个“回马枪”帮战友。几十年后与老战友聊起当年会师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那些天,食堂把饭送到地头,馒头就炒菜,比平时好些。炊事班的她们起得比我们还早,也是大会战的一员。
抢收小麦弓着腰,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下乡前学过推拿,这回派上了用场——我教战友俩俩一组,往麦堆上一躺,互相推腰,酸痛减轻不少。几十年后再相见,他们还没忘这情景。 
那年“龙口夺粮”会战,割破手指是家常便饭。暮年的午后阳光下,指尖上还留着几道刀痕——那是岁月盖下的钢印。轰鸣声远了,这浅浅的印痕却从未离去,伴我走过半个多世纪。 
夕阳西下,接应战友的人越聚越多,镰刀声汇拢到同一块地里。扫清最后的麦垄,我们披着晚霞,班师回营。 
饭后月光下磨刀声依旧,准备好迎接第二天的会战。 
那段“龙口夺粮”的经历,是双河农场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更是我们这代知青刻骨铭心的青春记忆。抚摸着手指上若隐若现的伤痕,感叹那早已不是皮肉旧伤,而是一枚刻进骨血的青春勋章。 
五十七年后的九月,再忆当年会战,再忆七一年冬季吃的扁扁的“粘馒头”,记忆已被时间打磨成温润的怀旧底色。照片里的“龙口夺粮”,满是激情——有汗水血痕,有腰酸背痛,有麦芒扎人、烈日露水,还有蚊子蚂蟥的叮咬。正是这些沉重而朴素的劳动,构成我对黑土地最深刻的记忆。 
如今手持镰刀割麦早已成为历史,但对那代人说,每一次挥镰,收割的不只是麦子,更是一段青春。 
暮年回望,惟愿保重身体,让这份带着泥土芳香的记忆,温暖往后每一个夕阳。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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