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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早上,我在微信中收到我的北大荒文友孙丙杰(八五五农场十八连荒二代)在场部早锻炼跑步时,拍的大豆地和玉米地的照片。 已经是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的他,出口成章,在发照片的同时,写了小短文给我: 九月十日,北大荒像是一幅铺展到天边的油画。玉米已进入腊熟期,每一株都怀抱着饱满的穗子,像即将临盆的孕妇,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成熟…… 说心里话,对于结满金穗的玉米地和蓝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大豆地,我并不陌生,因为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见到过,只是那时候被繁忙的农活所累,无心观景。让我又想起往事的是他短文中的另一段话: ![]() 看了这段话,五十六年前在连队收玉米的往事又清晰如昨地在我眼前闪回。 记得是在九月底。第一天收玉米时,班长让我们每个人到麦台领半片麻袋,然后,手把手教我们在麻袋一头的两个角上,分别扣上绳子,打上死结,做一个圆形的套子,套在脖子上,再带一根草绳,将麻袋片的另一头扎在腰部,让麻袋形成一个大口袋。还发给我们每人一个中间有个小孔,小孔上有橡皮筋戴在中指上一头削得尖尖的木鉴子。我们当时都感到奇怪。“收玉米怎么还会要这些东西?”我问班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向快人快语的班长竟来了个保密。 到了玉米地,班长给我们每人分了两根垄,并且还用笔记簿记下谁是第一根垄,谁挨着谁,据说,是为日后检查质量用。分配好后,她拿出木鉴子,随意拿了一根玉米,用木鉴子将外面的结着樱子的玉米皮划了两下,随后手一撕,一掰,一根玉米便轻轻落下,然后她放进了胸前的麻袋片中。看上去,一点不难,我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垄上。 虽然,看上去不难,但是,我们在不透风的玉米青纱帐中掰了一会儿玉米,(主要胸口背的麻袋重)头上的汗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流,眼睛也腌得睁不开。因我平时工作穿的“水袜子”洗了还没有干,那天我穿了双布鞋,这样,脚上的布鞋一会儿就被露水打湿,地里的土又多情地恋上它,走路平添了重量,时不时地我还要将鞋底的泥土用玉米皮擦掉。 我们掰一会儿,胸前麻袋片里的玉米就装满了,就要去事先打好的通道上倒,方便车子拉到连队脱粒。有时为了节约来回时间,要一直将麻袋片装的满满的才去倒,去倒时还要做上记号,否则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垄,一天下来,脖子被重物吊得不像是自己的。 除了脖子,人人的手上也都裂了好几道口子,那时也没有手套,即使有手套,也舍不得戴,因为一天就磨烂了。还有,我们穿的衣裤也被锋利的叶子磨得毛了边。每天上下班,我们脖子上套着麻袋片,互相称呼对方是“叫花子”。(图中我摘玉米穿的蓝底白花衣服,是即梦为我穿的新衣) 几天后,我的后背长了个浓包,当地人叫(砍头疮)。因为掰玉米的麻袋片是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麻袋片越重,后背衣服的摩擦也越频繁,这样脓包就被摩擦的血肉模糊,疼痛难忍。晚上我到卫生室换药,恰巧被指导员看见,第二天他在大会上表扬我带病坚持工作,可表扬归表扬,并没有病假。好在那时年轻,挺过来了。 由于北大荒的地号都离开连队较远,我们吃饭都是连队食堂用马车送来的。这天中午,食堂炊事员小王心情沉重地告诉我们,机务排张三的妻子在麦台脱玉米,将才几岁的小儿子带在身边,孩子在自己玩耍时,胳膊不小心被玉米脱粒机外面皮带卷进去,现在已经送到团部医院,还不知道怎样……听了炊事员的话,往日一顿吃几个包子的知青们顿时都减了饭量。 这天傍晚,我们收工回到宿舍,听见门外“尤特”突、突、突的轰鸣声,接着又听到撕心裂肺地哭叫声,“我的可怜的小三儿啊,我的乖乖儿啊……”我们心头一紧都走出宿舍去看,只见张三嫂被一位家属扶着,正伤心欲绝地哭着从车上下来。 多年后,我的耳边还一直有这凄惨的哭声。 又看了第二张照片。丙杰在短文中写道: 大豆地则是另一番景象。豆荚鼓胀胀的,一串串挂在压弯腰的植株上,等到九月下旬,秋风把最后一丝水分抽干,它们也会心满意足地归仓。 丙杰的小短文又钩起了我的回想,如烟往事又在我脑海中跳跃。 收完玉米,老知青们宽慰我们新知青,说割大豆就不用发愁了,全部是机器割。人工只需要到麦台干活就行。 但老天偏偏要让我们这些刚去的新知青品尝一下雪中抢粮的滋味。我们去的这一年,十月一日国庆节刚过,就下起了小雪,紧接着又连着下了几场雨夹雪,顿时大豆田里就成了赫诸色的泥泞地,别说庞大的机器进不去,就是胖人走进去,也会留下一个坑。为了将丰收的大豆全部抢回来,于是,全连总动员,人人下地割大豆。 那是个至今想起来就不寒而栗的下午。那天,大片大片的雪花张牙舞爪地向地里割大豆的老职工和知青扑来,肆无忌惮地在大家四周旋转啸叫,抽打。不一会儿,我们都成了“白毛女”。那时,我才16周岁,平生第一次割大豆。尽管在雪中已经割了整整一天,但直至黑暗吞没了大地,两垄大豆却还没割到头。这时的我,十个手指有七八个扎破,疼得钻心,家里刚寄来的长统雨靴也被镰刀划破多处,泥水、雪水渗进雨靴,两只脚似乎泡在冰水里,麻木得已不知怎么迈步。而雪花又转着圈子往我脖子里钻,冻得哆哆嗦嗦。此时除了冷,我还又饿又累,真想不割回连队,第二天再来割,但又一想,第二天要往返好长一段路来干这些残活,不划算。于是,咬咬牙,捶捶腰,就又艰难地割起来…… 这些都是第一年去时的秋收。可以说当年毫无丰收的喜悦。 但是,人的记忆也真怪,越是艰苦的事情,越是难忘。而正是这种难忘,使我对朱子家训中的“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有了进一步理解。 也正是当时的艰苦,让我对回城后工作和生活碰到的困难能够正确面对,因为面临困难时,就在想,比在北大荒第一年工作时好多了,这又算什么呢! 也许,正如一首歌中所唱:“阳光总在风雨后”。说来也怪,以后的几年,麦收和秋收都是艳阳当空。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里,知青们开着康拜因正在大豆地里来回驰骋。汽车队的拉粮车飞快地在连队的大道上奔驰。麦台上,脱粒的、扬场的、装车的、上三级跳打擂的知青个个喜笑颜开,全连上下,到处洋溢着丰收喜悦的景象……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我由衷地感谢我的农场文友孙丙杰发来这几张图片,让我有感而发,想起了那年、那月、那秋收。 我回丙杰短信:谢谢你,丙杰弟!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