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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着实惭愧,作为同在一个生产队插队的知青,回城之后,我鲜少有机会与他往来。 1999年秋,我告知他,知青联谊会要筹集“帮困互助金”,他二话没说便掏出了钱。 十年后的2009年初,我通知他,要组织知青回第二故乡看看,他表示想报名参加。然而最终他未能成行,因胃部大出血住进了医院。 在知青点的54个知青里,他总是沉默的那一个。 劳动时,他不会一马当先去争第一;学习时,他不会慷慨激昂地谈体会;交往时,他不会拍着胸脯夸海口。 当然,他也不会因分配的活儿辛苦而抱怨,不会因伙食差而不满,不会因不受人重视而不快。 大部分时间,他被当作队里的劳务工外派。所以,在生产队、在青年点,很少能听到他的声音。 即便回到生产队,他也是独来独往,在这个集体里听不到他的争吵声、打闹声,甚至连高兴或不高兴的声音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生产队插了9年队,随后安安静静地跟着大返城的浪潮回到了上海。 插队的9年里,我们几乎每个人都留下了能供别人茶余饭后谈笑的故事,而敦默寡言的他,几乎没人能找出可议论他的故事。他是知青点里少有的没有外号,且被人称呼全名的人。 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个故事吗? 从他对联谊会帮困互助金的捐助,以及对重返第二故乡的向往,能够看出他热爱这个集体,思念第二故乡。 直到那天听闻噩耗,说他已离世,我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是如此重要。在任何一个团队中,叽叽喳喳的往往是两端的少数人,而稳住局面并彰显力量的,大多是默默无言的中间群体。 2010年春节,我和几位知青前往他家,代表知青给其家属送去一点慰问金。 那天,我才发现,他的妻子是一位小儿麻痹症患者,儿子还在读大学。 我能肯定,他是我们五十多个知青中最晚结婚生子的人。 在他的沉默中,究竟还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的故事呢? 2011年中秋,他的妻子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短信里除了表达对我们知青的感谢外,还告诉我,儿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她似乎觉得,把这个喜讯告知我们,就等同于告知了自己的丈夫。 她在短信最后说:“中秋节那晚,我梦到他和你们知青在一起。我想,他是想你们了。” 我顿时热泪盈眶。这个看似敦默寡言、安安静静的人,在托给妻子的梦里,蕴含着多少不了情啊! 1972年返沪探亲知青集体照,他在中排左2 ![]() ![]()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