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的3月7日，是我们去农村插队时的50周年。时间也过得真快，回忆1969年3月7日到吉林珲春插队已经整整50年了，离开上海第一天的情景，如今已远去，但是想起来了，记忆还是蛮深的。 从留下来的一张火车票上看，我们虹口区部分中学的学生，于3月7日中午11点30分前在武进路海南路口、虹口区政府门口附近集合。原有的行李都已托运，就带了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前天刚从学校里买的军绿色的棉衣、棉裤、雷锋帽等，还放着牙刷、牙膏、毛巾、一个搪瓷杯、一支钢笔和笔记本等。 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发表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之后学校组织大家学习，召开动员会，鼓动大家的干劲和热情。当时的“六八届”毕业生全部实行“一片红”，全部到农村或农场去，上海市对“六八届”毕业生作了六个去向，即南方的江西、贵州、云南，北方的黑龙江、吉林和内蒙古。由于处在朦胧时期，相应伟大号召，“到祖国边疆、农村去，要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过年前，我自己就报名要求到东北黑龙江农场去，由于成分不好（故逝右派的儿子）没有被批准，之后又报名到吉林插队去，想不到2月28日学校发来通知叫我3月4日到贵州桐梓，我立即同校领导讲，我没有报名到南方，可能是搞错了，校领导讲，已报区里并且批准了，要同区里商量，第二天星期六一早，我到学校去，叫校领导赶紧同区里联系，由于明天是星期日休息天，到了下午晚些时分，总算得到区里的回应，撤消了去贵州的决定，等待后续通知。 只隔了一天，在3月3日星期一元宵节的傍晚接到了到吉林珲春插队的通知，自己觉得很高兴，在两天之内，到指定的一家商店凭证明买了两条棉花胎、一条线毯等。又付了三十元钱，从学校领回一套军绿色的棉衣棉裤及雷锋帽，之后母亲就为我准备好东西，因为家庭经济条件差，找了一个旧的外包绿铁皮有点生锈的木头箱，把被子、垫被、一条线毯等放好，还装了一些书籍等，其余用品就放在旅行袋里。并到哈尔滨路290号嘉兴路派出所迁户口，后到宝安支路6号嘉兴粮管所办理粮食关系的迁移，觉得从此开始自己能独立生活，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几天恰好是冬春交接天气，时阴时雨，阴冷潮湿，于5日上午在浙兴菜场借了一辆黄鱼车，把木箱装上去，由16号的邻居健明等弄堂里几个大、小朋友，冒着雨一起运到学校里的大礼堂前，进行托运，下午又到学校，与其他班级的同学一起把托运的行李装上卡车（就我和汤中建两个人的行李）。 7日上午，我约在10点钟左右到我学校-虹口中学去转了一下，奇怪了，这天在学校里没有碰见一个熟悉的同学和自己的老师，后我约在11点不到就来到了区政府门口，当时武进路马路上停放了好多辆公交车，路边挤满了送行的家人、亲戚、同学、邻居、还有学校老师等。我妈妈、姐姐和妹妹及一些邻居也来了，在虹口区政府门口等我，我妈嘱咐我在一个人在外，自己要照顾自己，在外面时多交些朋友，在乡下干活时要多向当地农民学习，要好好的做人，要上进，不要怕苦，不要计较，多做有益的事，自己的事要自己理会，多给家里写信等等，我妈朴素挚真的话语，一直影响和指引我今后的道路。我们虹口中学只有我和一班的汤中建两个人，当时还不认识。12点后，大家坐上汽车，准备出发，我向我妈妈、姐姐和妹妹及邻居分手告别，并嘱咐他们，你们不要牵挂，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的，请你们放心。 之后，汽车载着我们从区政府门口驶离，车上的同学和车下的家人及送别人员，互相祝愿，勉励，依依不舍，但是车轮终于滚了起来，驶向未知的远方，亲人越来越远。后汽车载着我们从武进路向四川北路转弯，向虹口体育场开去，到了后，发现体育场已有数十辆公交汽车已到了，才知道，到吉林珲春插队的学生有近千人，真是浩浩荡荡，有许多家人又赶到此地，之后在有关部门的指挥下，人们在汽车上贴好标语，车头前绑着大红花，大家坐着或站在车里等待，不知所然。 而后，喇叭里响起了声音，政府有关领导开始讲话，向人们讲起鼓舞的话语，现场掀起一片欢呼的口号、鼓掌声。 接着，政府有关领导讲了要大家再最后一次看看上海，几十辆汽车出发的那一刻一起发动时，喊声、哭声、汽车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几十辆汽车，载着我们16、17岁的朦胧的大孩子，自虹口体育场出发，沿东江湾路、四川北路、溧阳路、四平路、临平路、公平路、东长治路、长治路、天潼路、四川北路、海宁路、河南路、天目路、共和新路一直驶向彭浦火车站。一路上有许多市民，站在路边，一字排开，挥挥手，观看我们走向何方，我们坐的汽车也开得较慢，让大家在路上再一次看看上海的风貌，感受上海的气息，加深上海的印像…… 几十辆汽车载着我们，终于到了彭浦车站，大家依次下车，由于彭浦车站是货运站，没有站台，载我们的火车就停在铁轨上，这时铁轨边上人山人海，按规定送行的人是不准到彭浦车站来送行的，但是亲人的离别，止不住人们来送行，不一会儿，看见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又惊奇又激动，看见我姐在招呼，我快速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会来的，路这么远，她说自从你在海南路上车后，她就从嘉兴路坐车过来，要近两个小时，在此等候你们的车过来，她又说，没事的，你走我一定要送的，今后碰到的机会少了，一个人在外，也没有人帮你，你要自立，到了那里要经常写信，不要忘了，她忧郁的眼睛看着我，有好几次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我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她伴随着我，把我送到火车车厢内，离别时的语言就那么简洁，叫我与人好好相处，不要怕吃亏，学会忍受，多干活，不要怕苦，并融入到社会中好好做人，我依依记着。 汽笛一声嘶鸣，列车缓缓开动了。突然，月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叫声，那是车上车下几千人同时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喊叫声，车上车下几千人同时又挥动着双手，这是骨与肉分离时的感觉，那海啸一样的哭声、叫喊声，这一天成就了一个悲怆壮观的场面！ 不知怎么，列车开动后不久，且开出一小段路后，不知何故又开回到原处，铁轨边刚离开的送别人员，一下子又涌向火车车厢边，坐在窗户边的学生，又抓紧时间与家人道别，空中又响起了惊雷一般的喊叫声、呼叫声。很快，车上车下无数人又互相地勉励着，不一会儿火车又启动了，而且越开越快，这回是真的离开上海了。这时，铁轨两边，车上车下又是一片哭叫声。 过了真如车站，天色已黑，车上开始向我们每人发放一份晚餐，之后大家在吃完晚饭后，人们的心情逐步平静下来，互相间问问各自的学校，相互聊聊。由于大多数学校去插队的人员名单在学校里就安排好的，我和汤中建还有一些人是后来临时增加进去的，此时还不知道要到的是什么大队的什么小队，听上海来的带队人员讲，他们晚上会对每个人的去处做个定向，第二天会给大家公布的。 我们乘坐的火车在第二天近中午时分，在安徽固镇县和宿县交界处的一个叫龙王庙（宿县境内）的小火车站附近近两里地处的荒野上临时停车时，发生了当地数十个农民要上我们的车，后不被允许，许多人强行进来，后又被驱赶出去，不一会儿，只见远处奔过来几百个人，手拿锄头、铁锹，叫喊着，一瞬间冲过来，把我们的火车给包围，当地人把火车车厢部分车门、窗户玻璃砸掉，要我们全部下车，车上部分学生遭碎玻璃砸伤，后带队老师为了防止事件扩大，要求全体学生下车，之后大家在枯草泥地上盲目的站着，心里充满焦虑、彷徨、惶惑，不许发声，当地农民冲到车内，之后又把两节行李车摘掉，迫使火车头把行李车拖走至500米开外，接着把行李车上的行李搬至荒地上。经过近四、五个小时的站立，后当地农民允许大家上车，发现车内桌上放着的和暴露在外的所有食物被一抢而空，包括餐车上的粮食、压缩饼干等食物。可幸的是大家的旅行袋、书包、挎包都原封不动，后经过同上海有关部门联系，再经当地政府协调后，折腾了一个夜晚，农民在行李车内没有翻到食物，之后上面派来了人，再把行李搬到行李车上。在此停了近十八个小时，次日早晨火车终于又开起来了，在徐州补充了食物后，饿了近一天的同学终于有吃的了。 之后带队老师在火车上给我们增加人员的去向进行了安排，我和汤中建被安排到凉水公社河东九队。 由于火车一直向北开，车厢窗户玻璃砸掉后，那寒冷的北风吹进车厢，使人冻得无处躲藏，第三天半夜到了沈阳站，沈阳当地组织了许多人，带着材料来到车上，对砸掉玻璃的窗户和车门进行封堵，并组织许多人拉着横幅在车站进行欢迎，欢迎来到东北的广阔天地，生根发芽。 3月10日晚上到了延吉车站，火车还没有停下来时，看见站台上满是人们的欢呼迎接声，还有载歌载舞的朝鲜族姑娘，火车停了下来，有许多到延吉插队的学生下车了，大家向他们打招呼，互相鼓励着。大概停了许久火车又开动了。 到了图们火车站已是3月10日晚上11点多了，后大家下车，出了火车站，按照在火车上定好的去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人坐哪辆解放牌卡车，当时天空一片漆黑，看着地上那满眼的白雪，找到要坐的卡车，大家爬上去，在车上站着、等待。几十辆卡车终于发出轰鸣，黑暗中，车队在蠕动，车前闪耀着雪亮的车灯，把前方照耀得一片白色，卡车从图们车站前的广场出发，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大山，蜿蜒的盘山公路，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只见一条白色的光带，在大山里起伏，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在高处，一会儿在深谷，一会儿转弯，就像是一条光龙在黑暗中舞动，甚是壮观，像是在看电影“上甘岭”影片中的汽车运输队，一眼望不到头。途中有当地接待我们的人，不时地小声提醒我们，边上的一边是朝鲜，大家讲话不要出声，到了珲春凉水公社河东村时，已是3月11日的凌晨了。 当一帮子疲惫不堪的穿着军绿大衣的学生们从卡车上下来时，看到眼前漆黑的道路上有许多人，戴着各种棉帽子，围着我们，问是哪个生产队的，接着就帮我们提旅行袋，我们看到周围一片陌生，当地朝鲜族人的讲话一句也听不懂，我们就跟着他们在后边走，在积雪的反射下，能看到白雪掩盖中裸露出的朝鲜族特有的茅草房，接着就把我们带到了集体户房子里，生产队队长、政治队长、副队长、军宣队班长等为我们接风，乡亲们把已烧好的大米和小米混合做的饭，还有猪肉，朝鲜族酸菜、炖土豆块、炒鸡蛋、豆腐等，让我们吃。乡亲们说，听说你们上海人吃不惯我们这里的菜，我们从别处学来，做了这么几个菜，不要嫌弃，以后就会逐步习惯我们这里的风土风俗的，我们听了后很激动，并感谢乡亲们。由于我们的行李还未到达，当地乡亲们把自己家里的新被子拿来给我们盖。 天亮了，睁开眼睛看四周时，才看清楚我们集体户房子的南面的不远处就是朝鲜的山景和村庄。当地乡亲们已经在集体户房子外了，在窗户外看我们，接着当地朝鲜族乡亲们来到集体户内，同我们叙事，之后我们到村里去转了几圈，又到了几个老乡家里。在我们眼里，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是挺好玩的，看到什么都挺有趣的。  3月21日我们知青就跟着老乡去山上干活，沿着图们江边的公路，到山里去伐木，这是下乡后的第一次干活，又观看了中朝边境的山山水水，景色是那样的新鲜美丽，边境原来就近在眼前，一点也没有神秘感。第一次干活就是在中朝边境处的黄甸沟山里伐木，裤腿上绑着绷带，在雪埋得比膝盖还高的山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北国风光给你带来的威力，第一次经受了北国风光给你带来的考验，第一次通过了北国风光给你带来的考试。 之后在农村参与生产劳动，科学种田，兴修水利，合理使用化肥、农药，发现庄稼的异株，培育良种，增加粮食产量；植树造林，护林防火；发展多种经营，提高农民收入；积极参加军训，保卫祖国边疆；在林业检查站时，严禁乱砍乱伐，查处违砍人员；在边防检查站时，维护祖国边疆的安宁；在图们海关时，参与执勤及对货车的检查；在珲春工商管理局凉水分所时，积极维护市场秩序，打击投机倒把；积极参加共青团的活动，学习文化，掌握科学知识，改变农村的旧面貌。 现在想起来，当生活融入到与农民共甘苦的时候，当生活进入到改变农村面貌的时候，当知青的命运与共和国命运共享时，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味道，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气候，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曲折，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新奇，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希望，你就觉得生活中有那么多的幸福。在九十年代中期起，夫妻双双多次下岗，我凭着在农村的生活磨练，凭着在农村锻炼出的坚强信心，为自己以后的工作中，在人身曲折的道路中，面对生活无着，过着像乞丐而又不像乞丐的生活，又一次挺起胸膛，不怕艰难困苦，又挺过来了，所以讲知青年代的生活，练就了人们一颗坚强的信念。知青年代，有曲折，有无奈，有彷徨，但是学会了忍耐、刻苦、坚强、奋进的精神！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