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后几天,胜似过年。言归正传。那天到达当晚,在县中学教室囫囵睡了一晚。第二天早饭过后,在操场上等待各公社大队老乡来接人。那时才得知,我们很幸运,生产队就在县城周边。党湾公社鸭儿湾大队共三个小队,两个在川里,一个在塬上。101中学初中的7位女生和高一的5位女生,分别安置在条件较好的川里,步行十分钟就可以进城购物。我们五男二女分配在周围五,六十米高的牛家塬,离县城二里多山路。相比远在壶口公社的北京十一学校,来县城赶趟集就要走九十里山路,101中的同学们都应该感谢命运的眷顾了。当时,全校闻名的“516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高一四班的郭海燕,川里两个小队的女生都不欢迎她,万般无奈,找到了我。在校时,久闻其名不识其人。如今,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看着她那张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脸,和那无助的眼神,我没有犹豫,低声说了一句:走,和我们一起上山。于是,牛家塬上多了一位既勤奋又特殊的伙伴。岂料,一年以后,北京市公安局派专人专车来到宜川,从生产队将其五花大绑抓走,直接关进了秦城,一囚就是七年。出狱后,在西山农场开手扶拖拉机送过牛奶,77年考上大学,如今是首都师范大学的知名教授。有关郭海燕的故事,在《我的知青伙伴》一文中有详尽的描述,在此暂且不表。 一、窑洞:后来听说,这些人在伤好以后转回北京,再也没有返回宜川,就此结束了三天的插队生涯。说起陕北,人们往往会想起影视作品中的画面:沿着山坡,圆拱形的窑洞,一排一排,错落有致,整齐壮观。其实,这样的窑洞通常是当地土豪或政府机关的所在地,不是寻常百姓的居所。三位女生还算好,借住在村里一位老乡家为儿子结婚准备的新窑。我们五位男生则在饲养室旁边安家:那是一孔有七十多年历史的旧窑洞,风吹雨打,窑面已经不再平整,隐约还能发现几条细小的裂缝。看得出,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九宫格的旧木窗上糊上了新的窗纸,窗下是新盘的炉灶,安放着一口大柴锅。推开两扇门板,右手是一铺约3,4米长的大炕,上面铺着崭新的炕席。里面炕头又是一个黄土砌的灶台,同样安放一口大锅。灶膛里的火在不紧不慢地燃烧,锅里的水在滋滋地冒着热气。伸手一摸,炕上热烘烘的。后来老乡才告诉我们,听说北京人喝开水,才特意为我们烧的。村里太穷了,乡亲们舍不得柴火也吝惜水。渴了,冬夏都是缸里舀一瓢,咕嘟咕嘟喝下肚。在严重缺水的陕北高原上,烧水迎客算是最高的礼遇了。从炕灶往里走几步,左手边靠墙是用粗木架支起的大面板,上面一条足有七、八十公分长的榆木擀面杖,旁边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水瓢倒挂在缸沿儿上。再往里约2,3米,光线明显转暗,睁大眼睛才可以看清那里有大小两个柳条编的旧粮食囤,大的约有2米多高,小的也有1.5米左右,长期烟熏火燎,早已变成油腻腻的黑褐色。这里是储藏粮食的地方。 俗话讲,民以食为天。对于农民来说,粮食就是命根子。每当夏收秋收,乡亲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原来,这一带民居窑洞大多是高宽各一丈,深有四五丈左右。通常阳光只能照射在门口,窑洞最里面里一片昏暗,有些深不见底的感觉。记得那天打开行李,把被褥铺在炕上,仰面朝天,望着贴满旧报纸的黄土墙面和被烟熏黑的窑顶,心里在盘算:打今儿起,这就算在这里扎下来了?!窑洞厕所。这是在住处旁边一个废弃的破窑里,在黄土地上挖个坑,解决了大家的“方便”问题。窑洞口用柴火高高堆起,以便遮羞。顺便提一句,陕北一带的老乡太穷了,上厕所根本买不起手纸。解大手时,顺手捡根树枝或是两块小石头,囫囵解决。记得当年赶集时,就是啥都不买,我也要买两卷手纸,这是必须的。有一件窑洞突发事件,惊动宜川县城。刚到宜川的第三天,壶口公社的北京知青在烧炕时,不幸点燃了遗忘在窑洞里的炸药(民工开山修路时所用),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多人严重烧伤,重伤者危及生命。此事立马引起宜川县和壶口公社的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紧急组织救援,车拉人抬,连夜赶路,将伤者送到县城。无奈县医院医疗设备与医护人员技术有限,只好一级一级向上级领导请示,直至延安专区。时间就是生命!据说,伤者中有一位是高干子弟,通过私人关系,联系到兰州军区司令,随即派出一架直升机飞来宜川救人。县城周边各公社的老乡闻讯,不辞劳苦,纷纷赶到城里,只为目睹一下飞机。毕竟,宜川县是第一次有飞机降落,而他们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能在近距离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幸运的是,所有伤者被及时送至西安抢救,无一死亡。后来听说,这些人在伤好以后转回北京,再也没有返回宜川,就此结束了三天的插队生涯。 二、驮水:看来,一世为牛马,也真是苦命。滴水贵如油!生活在陕北高原上的人们,吃水用水是日常生活的第一道难关。唯一的水源在山下,全靠两条毛驴驮两只大木桶,整日不停地上下奔走,供全村16户60多口人生活用水。村里不成文的规定是,每户每天最多只可借用毛驴驮一次水。平日村里人除了吃喝,几乎没人舍得用水洗漱。我们则不然,下地回来,一脸土,一身脏,不洗洗实在是难受。那时,每人一盆水,先洗脸,洗头,最后洗脚,完事去浇院子边上那棵小树苗。我们八个人的到来,无疑加重了毛驴的负担。看着小毛驴一趟一趟艰难地上下,有时累得原地打转,宁可挨打,死活不肯再下山的样子,也着实可怜。看来,一世为牛马,也真是苦命。说到驮水,还真有点技术含量。一般生手,力气再大,没点技巧,把两只几十斤重的水桶一下子放到毛驴背两边的木架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在水池中把两只木桶灌满水,塞上木塞,都放到木架一侧,然后提起一个桶,一个猛劲儿把桶横放在木架上,将绳子穿过提把,用手抓牢握紧,一只手提起另外一只木桶,放在身边一侧的木架上,腾出手来,再把绳子穿过木桶提吧。 此时,将横在木架上的桶轻轻放开,顺势滑到毛驴另一侧的木架上,最后将绳子系紧,算是大功告成了。这活儿关键是,一只手能有提起一桶水的力气,再就是那只横桶下放的时间和速度要掌握好,差一点,水桶有可能翻滚到地上,桶摔裂,水洒光。开始我们几人都有过失败的教训。当然,村里驮水是男人的专利,女人再能也干不了。说起来,在塬上最难过的还不是驮水,而是驮不了水。每逢下雨,盘山小路泥泞不堪,滑得站不住脚,一旦失足,摔下几十米的山沟,不死也伤,相当危险。雨天人畜下不了山,吃水就成了大问题。 记得1970年的夏天,一连十天,瓢泼大雨,几乎没有停歇。干不了活儿,也驮不了水。那时,几个大男人窝在窑洞里,洗漱全免,无所事事,闷得发慌。每天蒸一锅玉米面窝头,饿了就啃两口,就这样水缸也已经见底了。没办法,只好冒雨下山。两人一组,一人在前面用镢头开路,刨去泥泞,一人背上灌满水的木桶,紧随其后。几十斤重的一桶水,在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行二里多山路,难度可想而知。每次归来,雨水汗水,浑身湿透。功臣得到的奖励是第一杯热茶。三、砍柴:寓言故事讲守株待兔,我们这儿驱鹰捡兔。当晚,一锅红烧兔肉,众人皆大欢喜。民以食为天!烧火做饭离不开柴火。黄土高原上水土流失严重,放眼望去,光秃秃的,很难见到像样的树木,山沟沟里多是成片的蒿草和半人高的荆棘。蒿草不禁烧,一捆烧不成一顿饭,而且近处的柴火也早被砍光了。五男三女,每日三餐,加上没有经验,烧的费,没多久,充当院墙的柴火堆很快烧光了。老乡见状,提议带我们去砍柴。一天清晨,五个小伙子,带上干粮一壶水,每人腰里系一根麻绳,提着镰刀镢头,跟着向导出发了,目的地是离村十几里地的桃树湾。听村里老人讲,早年桃树湾属三不管地区,流民逃犯,散兵游勇,经常出没此地。60年代大饥荒,也有不少逃荒者来此地开荒种粮。那十几孔废弃的旧窑,足以说明当年这里曾经有过人间烟火。如今,蒿草茂密,荆棘丛生,一人多高的杂木野树,稀稀落落,一片荒凉。在老乡带领下,我们几个在崖上坡下,不停地砍伐,手背脚面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汗流浃背,总算每人捆好了一大捆。将镢头把儿插入柴中当扁担,挑起来往回走。这大捆湿柴,少说有七八十斤。 十几里山路,两个多小时,不停地换肩,龇牙咧嘴地坚持回到村里,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想动弹了。有一次,砍柴归来的路上,看见前方不远的路上,一只硕大的老鹰在忙碌地啄食,我们将当作拐棍的木柴扔过去,老鹰受到惊吓,腾空而起。我们赶过去,原来是一只灰色野兔,还不小,足有4,5斤重。寓言故事讲守株待兔,我们这儿驱鹰捡兔。当晚,一锅红烧兔肉,众人皆大欢喜。四、种田:非要说体会,那就是,人饿极了,吃嘛嘛香。陕北高原缺水,种庄稼靠天吃饭。那时,关中小麦亩产七八百斤稀松平常,而宜川塬上就算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亩产也不过是六七十斤。记得第一次站在牛家塬稀疏的麦田里,幻想着麦浪滚滚,自己笑出了声。老乡也常常自嘲地念叨:三升种子二斗粮。唉!广种薄收成为黄土高原上人们生存的无奈。牛家塬村十六户人家耕种几百亩土地,一年忙到头,还是解决不了温饱。在塬上,第一次种麦倍感新奇:首先是天不亮就赶牛犁地,耙平后两人一组,前面的人用镢头刨坑,后面人胸前是一个柳条簸箩,用细绳拴住吊在脖子上。簸箩里面是掺和牛羊粪土的小麦种子。前面人一步一坑,后面人左一把,右一把地往坑里撒种,顺势用脚把坑抹平,就这样完成了种麦。村里十来个劳动力,几百亩土地,全靠这原始的方法耕种,劳动强度,辛苦程度,可想而知。种麦要抓紧节气,通常午饭就要在地里吃,每天各家婆姨送饭到田间地头,大多是片窝窝,腌酸菜,一小碟辣椒面,一小碟食盐和一罐水。一大早,马不停蹄地拼命忙活,临近晌午,早已是两眼发绿,饥渴难耐。刚刚抓过粪土的双手,在衣襟上蹭两下,抓起玉米面片窝窝狼吞虎咽。那时,顾不得什么卫生,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非要说体会,那就是,人饿极了,吃嘛嘛香。 五、赶集:一次赶集,意外在县中学发现了一张不错的乒乓球台。当年,宜川县城逢五是集。贫困县城里的集市,除了牛马羊猪交易,多是远近老乡来卖一些木柴,杂粮蔬果,土鸡和鸡蛋,也有山里打的野味和自家织的土布。逢集的日子,塬上老乡们早早收工,各人背上一捆干柴下山。千辛万苦,从十几里外山里砍回来的百十来斤柴火,晾干了最多六七十斤,两捆合一捆,吭哧吭哧地二里山路,背到集市去叫卖。赶上行市好能卖个一块多钱。在一天十个工分,价值0.18元的牛家塬,家里的油盐酱醋全指望这点钱呢。赶集的日子,屋里的婆姨们也闲不住,早早忙碌起来,平日养鸡下的鸡蛋,全家舍不得吃一个,精挑细选地装进小提篮里,带着娃儿一起下山。在集市上,20个鸡蛋能卖一块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说起来,陕北农民真是可怜,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忙活一年,扣除口粮,所剩无几。赶上年景不好,今年欠款明年还,是常有的事。我们去赶集,主要是到县邮局看看有没有来信(信是不会送上塬的,大多是存放在邮局,自己来取),买一些手纸等日用品,再就是会一会各路同学朋友。在仅有一条主街的县城里来回溜达,一个邮局,两个供销社进进出出,十几分钟从城北逛到城南,再原路返回。遇到朋友就多聊一会儿,遇到有些知青之间,一言不合就在集上大打出手,就看一会儿热闹。偶尔遇到美女,难免悄悄跟踪,到处打听,得知名花有主,悻悻而归。说来,逢集的日子就算是难得放了半天假。通常我们会在集市上买一些菜籽油,蔬菜和调味品。逢年过节还会买上几只鸡和烟酒饮料,避开老乡,关起门来,大块朵颐,改善生活。牛家塬上的五男三女,实行共产主义,收入归公有,吃大锅饭,不分你我。粮食不够吃,每逢冬闲,集体打包,返回北京去啃老。 当然,这一切缘于我们是从一个大院走出来的发小,彼此的父母也是同事和朋友。两代人的情谊,使我们在艰苦的生活中,互相关怀,互相照顾,确实令人感到友情的可贵和集体的温暖。时至今日,每逢聚会,朋友们不约而同地感叹:这是一段难忘的,值得永远珍惜的友谊。一次赶集,意外在县中学发现了一张不错的乒乓球台。小学时,初三的詹锦奇与我同是北京少年宫乒乓训练班的学员,庄则栋曾是我们的学长。以后,只要是收工早,我们就下山去打球。也真是奇怪,干一天活,打起球来一点不觉得累。回程在河里洗去一身大汗,无比舒畅。如今,在大洋彼岸,打乒乓球的兴趣依旧未减,每周三下午,与朋友相约在俱乐部打球,已经雷打不动地坚持十多年之久。目前,在俱乐部一群华洋球友中,属我年长。我坚信,生命在于运动。 六、回家:插队几年没有回过一次北京的,不在少数。思乡之情,人皆有之。那年月,从宜川回北京探亲,一路之上,并非坦途。舟车劳苦不提,期间还充满莫测的变数与风险,如同过关。第一关,车票难买。宜川到黄龙县,每日一班,票价1.80元。如果遇到大风雨,客车停发,众多旅客被迫滞留县城,等待天晴。等候越久,旅客积压越多。 于是,僧多粥少,一票难求。没有点关系,不会打点,就是连夜蹲守票房,也是白搭。第二关,翻越黄龙山大岭风险极高,山路崎岖,路窄陡峭,经常有车在此出事。谢天谢地顺利到达,下车后,又要赶去购买明天的车票,6.30元到西安。然后,上街吃饭,找县里的大车店或是澡堂子,住宿一夜。当然,图便宜,澡堂子就要等人家关门以后才能入住。第二天一早出发,直奔西安。幸运的话,赶上当晚的火车,再花20.50元,熬一宿硬座,第三天早上六点到达北京。回家一趟,算上在县城候车一晚,历时三天三夜,总共耗银28.60元。算上吃住,往返少说也要60多元,这在当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许多家庭经济困难的知青,插队几年没有回过一次北京的,不在少数。1971年4月,我第二次从北京返回宜川,决定走山西路线。北京至侯马(火车),侯马至河津(汽车),河津至禹门口(步行),穿越黄河铁索桥(步行)到达韩城,从韩城乘客车直达宜川。路线设计,堪称完美。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可谓是惊心动魄。从北京出发,同行的表妹因与父母和热恋中的男友分别,心绪不佳。 一路上,郁郁寡欢,昏昏沉睡。到达侯马准备下车时,才发觉行李架上当年流行的军用挎包不见了,表妹急得大哭。包里除了饼干面包糖果,最珍贵的要属那本相册,尤其是其中男友的照片,她总是偷偷地看个不停。我登上座椅,在行李架上翻找,发现一个相同的军挎包,随问周围旅客,无人认领,估计是被人拿错了。时间紧迫,决定带此包下车,如果其中有联络地址,或许可以物归原主。当晚,在侯马站前的大车店住下,已经是午夜十分了。翻查军挎,没有任何联系的信息。包里面是一些食品和一双崭新的女布鞋,鞋坑了有个小布包,里面有一张大团结(十元钱)和5斤全国粮票。没办法,我只好安慰不住抹眼泪的表妹: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那时,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奇迹发生。凌晨4点多钟,大车店外一阵阵高喊:有人在**次列车上丢失挎包吗?! 我惊醒,闻讯跑出门外。原来是一位北京西城某校在山西插队的知青,在前两站下车时,慌忙中拿错了包。他在表妹的挎包里看见宜川的信封,断定失主会在侯马下车,于是连夜追到这里,在站前几家旅店门口,轮番呼叫,寻找失主。记得我俩紧紧握手,互相道谢,物归原主,皆大欢喜。原来这个军挎包是他受人之托,带给同队女生的,这要是丢了可怎么交代啊!所以决定不辞劳苦,沿路寻找。一旁闻讯而来的表妹则是喜极而泣。顺便说一句,当年表妹热恋中的男友不是别人,正是在京西煤矿挖煤的高二五班同学郑英良。此君后来成了我的表妹夫。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行五人(二男三女)顺利登上汽长途汽车,大约中午时分到达河津,离禹门口的黄河铁索桥还有十几里旱路,只能靠双腿了。花几毛钱雇,了一辆人力架子车,大小七八个背包和手提包统统放在车上,我们几人跟在车后步行。不料,行不多远,有人在前方拦住了去路。四五个身穿破旧黄军装的年轻人围拢过来,凶神恶煞地开口要烟抽。我看见他们的裤兜里,有意露出匕首和手榴弹的木柄。(注:文革期间,山西武斗频发,各类武器散落民间的不在少数)眼见来者不善,我急忙掏出身上携带的一盒红牡丹,强颜欢笑地分发给各人,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吞烟吐雾中,看似领头的高个子开口了:那学校的?!101中的,我佯作镇定地回答。他略微一惊,随即又问:认识海涛吗?老实说,在校时,听说过此人,好像是高三的老兵(最早的红卫兵),但并不认识。至今也搞不懂,当时我却随口说出:认识,他是我哥儿们。此话一出,紧张的气氛顿时化为乌有,高个子笑了,连说误会误会。原来,他们是北京西城区某中学在此地插队的“落难”老兵(同上),父母身陷囫囵,经济拮据,有家难归。遇到断粮断炊,烟瘾发作,时不时出来干点强收“买路钱”的勾当,目标是过往的知青。据高个子讲,昨天十一学校的几个人向他们“贡献”了两提包食品和几盒香烟。几天前,海涛路过此地,十分仗义地请他们吃过一顿饭,同是老兵,大家成了朋友。盗亦有道,对海涛的“哥儿们”自然网开一面。原来如此,我暗自庆幸:海涛,这位素未谋面的101校友,助我逃过一劫!(注:多年以后,在黄以平同学创办的101中校友群,海涛的同班同学王立群亲自向海涛求证,回复是:确有此事。) 虽说在河津有惊无险,但是其后的旅途也不算平坦。当我们一行肩背手提,走在晃晃悠悠的黄河铁索桥上时,乌云蔽日,开始下起毛毛细雨,到达韩城时已经劈里啪啦地下大了。随后一连三天,大雨不停,车票停售。我们几个人被困在澡堂子里,茶饭不思,心急如焚,深知雨后天晴,买张车票比登天还难。最后,还是车票原因,我们一行五人,不得不分开两批,先后回到宜川。那次艰难的旅途,令人终身难忘。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回忆起陕北插队的岁月,依然觉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粗茶淡饭的艰苦生活,对年轻人说来并不算什么。然而,咨询短缺,消息闭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单调与近似麻木的生活,对正值青春发育期,求知欲旺盛的我们,是一种精神上的困苦与折磨。临近耄耋之年的我,深感痛惜的是:我们这一代人,白白失去了十年宝贵的青春。唉!这在共和国扭曲的年代,一切也是天意吧。 (晓歌 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