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十九日，我们来到新干县桃溪公社桃溪大队（即后来改成东风大队）插队落户。当时大队没有学校，这里唯一文化人是一个小学四年级辍学生，任大队会计，会打算盘。山坑里有四个生产小队（村庄）里面竹筒冲走了，为了下水捞竹筒他险些丢了性命……文盲最困难的还是算数，做买卖。点数都是凑双，鸡蛋一双一双定价，买菜连皮定价，称了物品要脱皮，没文化闹得笑话多了去。包括《点不亮的茄子灯》这样的笑话。 一九六九年的秋收后，村里的大队长和小队长同时找我，要我担负起大队里小孩们的教育，创办东风小学。 在落后贫穷的乡村办学是一件难事，一无经费，二无建材，三无教材，四缺教师。我的对策是先做起来，再突破困难做出教学育人的样子来，让小学生做办学宣传员，再寻求支持和帮助。心动不如行动，我先召集了各村有学习需求的二、三十位从六岁至十五岁的学生，开办一个一至三年级的复式班，借村民的厅堂做教室，以木板和小板凳做课桌椅，我有做孩子王的天才和一张孩子们喜欢又害怕的脸。托人从上海买来小学教材，不仅身兼了语文、算术、体育、美术、劳动……等课目，还组织他们勤工俭学，上山打柴挣书本钱。农忙时，到地里参加劳动（情缘江西图册第41页左上）。平时还给他们上了清洁卫生课，集体理发剪指甲……崭新的学习和生活赢得了孩子们对学习知识的渴望和对班级上课的无比热爱，我走到哪里，那里就有几十个学生屁颠屁颠地跟着，我用知识、文明和爱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关键是让他们每天向家长叙述自已学习的情况，同时每晚进行家访，检查战果。有的家长拉住我的手说，“小俞啊！你到底给他们（孩子）施了什么魔法，让我那闷炉子开了火，跟我没完没了地讲学校上课好，老师真有办法！”不多久就不仅得到群众贊同，而且还赢得了大队小队领导们的信任重视与支持。准备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开启了我创办学校的计划，预算建六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和一间食堂做成乚形的房子，中间建操场，并立旗杆和篮球架，共需约二十万元。大队长急了，把大队部卖了也筹不到这么大一笔钱呀！我早就算好了，工程所需的樑、柱、椽子到自己山中取材，麻烦的是砖头，关键是缺烧砖窑师傅，因此砖在这里很贵，所以村里民房大都用土砖，有个学生家长三湖人，会烧砖，只要队里提供柴火和场地既可解决。除此之外还需泥、木工费十万元。小工劳动力可村里派，我已从公社教育科到县教育局申请创办经费，踏破鞋磨破嘴终于争取到政府支持我队里建筑经费的一半，十万元年内可到位。这样的喜事使两位队长建校的态度更坚定、更积极了，我们进行了分工，要我负责画好建筑图纸，他们负责请泥工木工及建窖烧砖，上山伐木等。作图首先要弄清每个教室的尺寸，我虽不知教室面积和立体空间，但我知道一张课桌的尺寸，因为中学时与同桌女生划过“三八线”至今记得桌面的精确尺寸，以每教室四排桌，每排十张桌，加五条走道和讲台空距，就推算出教室的实际面积，一般教室窗子比住房的大，一边四窗另一边两窗两门，门前设1，5米走道不可少，窗户、门和墙的高度去量公社办公室的参照就行，犹此我画了一张平面图，一张效果图引来了村民和干部们的直观赞赏。他们看到效果图就像看到了落成了的新校舍，学生们更是欢笑雀跃，建校动力更强劲了。在 建校过程中最令人振奋和壮观的是几十位壮劳力上山伐木，他们腰系着测量带结的麻绳，扛着斧头、长锯，带着柴刀撑棍，身披垫肩，学生们早已按奈不住內心的喜悦，奔跑、穿插其间，浩浩荡荡绵延几里地的队伍颇为壮观，他们边走边拉起高亢的调子，互相打起了哦嗬，抒发着心中的愉悦。那几日，山坑里完全沸腾了。伐树场面更是威武雄壮，随着坎坎伐木声，喜悦的呼唤声，豪迈的号子声，大树倒下时的呼啸声和富有节奏的拉锯声组合成美妙无比的森林交响曲……一次倒七十多棵参天大树这阵势前所未有。村民们说，为了孩子不再当文盲，我们推迟造住房也值！ 我这才知道山虽大，林虽多，但成材优质树木并不多，这次伐树大家都把早已看中的建房木材都毫无保留的奉献了。砍树取材的日子成了村民们盛大节日，因为他们要亲手建造大队有史以来第一座学校，随着倒树的七十几声巨响东风小学开工啦！ 一年以后，一座漂亮的学校出现在东风大队艾堆上村头，教室前操场上竖起了篮球架，耸立的旗杆上飘扬着五星红旗。孩子们坐进了明亮宽畅的教室，村子里从此飘荡起朗朗书声。学校也越办越红火，从最初的三个年级，逐渐发展到六个年级，后来还办成了“带帽初中”县里把我们作为办学典型，特地派来了几位公办教师，大队里也给增添了几个知青担任民办老师，村里还派了一个男劳力，开办了食堂，还帮助砍柴、挑水、做饭…… 我们教过的孩子，走向了各行各业岗位：工、农、商、学、兵都有，成为建设新农村的骨干力量，有的念了大学、中专、职校走出了大山，在更广阔天地里得到发展；有的师范毕业后回到山村，当起了乡村教师，延续着前辈们的教育梦。 作者简介：俞卫尔，男，1951年6月15日出生，硕士。1967届初中毕业生，1968年11月19日从上海去井冈山新干县桃溪公社插队，1974年去井冈山师范读书，1976年毕业后在红声厂子弟学校任教。1982年调回上海，1983年在中科院上海分院办公室和人事处工作，1995年中科院上海实验动物中心任书记兼副主任，2001年中科院好望角酒店任书记兼副总，2003年中科院上海分院实业资产管理任副总，2011年退休。 公众号编辑：周培兴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