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染秋光,露凝清霜,又是一年大闸蟹上市的季节。 于爱吃蟹的人而言,金秋的蟹香,从不是简单的一味吃食,而是一场年年等候、岁岁重逢的秋日盛宴。街巷淡淡蟹香浮动,熟悉的味道漫过岁月,轻轻一嗅,满口鲜醇落喉,便能牵出心底一段绵长温柔的旧时光。 说起大闸蟹,总忘不了儿时的旧时光。彼时的秋蟹,不是珍贵的珍馐,而是寻常人家触手可及的烟火美味。那时大闸蟹价格便宜,花一、两角便可买上一串十来只的蟹,满满当当,带着湖水的清灵气。家常最地道的做法,便是红烧毛豆面拖蟹。把鲜活的蟹刷洗干净,切成两半粘上些许面粉入锅,配上鲜嫩毛豆,文火慢焖。烟火氤氲之间,酱香融入蟹的鲜甜,毛豆吸足了湖鲜滋味,满屋皆是秋日独有的清香。简简单单一盘家常菜,却是童年记忆里,最踏实、最诱人的美味。若是奢侈一下,花上五角钱买一串,便是个头更大、更为肥硕的蟹。在并不富裕的那个年代,那便是秋日里难得的口福,是孩童心里藏不住的味蕾欢喜。 如今每每吃蟹,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已离世的老父亲。我的父亲一生偏爱食蟹,从青年到暮秋,这份喜好数十年未曾改变。 那时每到蟹季繁盛之时,集市上的螃蟹物美价廉,父亲总会买回许多大闸蟹,家中的旧脚盆,便成了临时的“蟹舍”。清浅浅水,一只只青壳白肚、金爪黄毛、张牙舞爪的螃蟹静伏在盆里,鲜活生猛,满目皆是秋天的丰盛。那时的父亲尚且年轻,牙口康健,秋风起,蟹正肥,一桌家常蟹味,便是父亲秋日里最惬意的满足。 岁月无声流转,光阴最是无情。曾经意气风发、能畅快吃蟹的父亲,终究抵不过流年侵蚀。步入晚年后,父亲的牙齿渐渐脱落,所剩无几。再鲜美的蟹,再肥嫩的膏,他也无力细细咀嚼、好好品尝。年年秋风使然,岁岁螃蟹依旧,只是那张曾经从容拆蟹、品蟹、食蟹的脸庞,多了岁月的沧桑,可当年爱吃蟹的那个人,再也尝不出年轻时大快朵颐的酣畅了。 于是,在我父亲步入耄耋之年后,每一个蟹熟的秋天,我便多了一件细碎又温馨的事。我坐在父亲身边,拿起通红熟透的螃蟹,耐心地一点点掰壳、剔蟹、挑肉、取膏。细细剥离坚硬的蟹壳,剔除细碎的硬刺,将一丝丝白嫩的蟹肉、一缕缕凝脂般的蟹黄,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盛在小碗里,摆放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端着酒杯,咂一口小酒,品一口蟹肉,眉宇间透着满足的回味,此时无言的光阴里,满是安稳的温情。 儿时,父亲买蟹、烹蟹,把一整个秋天的鲜甜捧在家人面前;父亲老了,我慢慢为他剔蟹,替他拾起岁月里遗失的滋味,原来人间亲情,不过是一场温柔的轮回。 如今每逢金秋,再遇满城蟹香,舌尖尝到的不仅是大闸蟹的鲜醇,更是藏在岁岁年年里的亲情暖意。那些蹲在脚盆边看活蟹游动的童年,那些烟火袅袅的红烧蟹香,那些为父亲细细剔蟹的温柔瞬间,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此生最难忘的秋日风景。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