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董加耕》（12）
来源:《董加耕》 作者:董加耕 时间:2026-04-22 点击:
董加耕人生札记（2）
勤工俭学记
说起来，我坐在课堂上读书的时间仅仅是在课堂45分钟，这是从1953至1954年在尚庄读完小学养成的。我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农家男孩，在二华里以外的董伙村上有一个1—4年级混合班，20个学生左右。说是1—4年级，其实只有寒冬腊月才能过小木桥到庄上读几天书，一到清明就开始放牛割草，直到霜降，牛耕田耙地都完了，我才能去庄上读书。碰到大风雨雪又不让读书，在家搓草绳捶草，直至尚庄读完小。我能吃苦，埋头苦干，什么植树，栽向日葵，打扫除，我都卖力地干，不像个别的孩子只会玩篮球、台球等等。我经常做一些有益于公共的事，所以被区团委吸收为团员，当上了少先队大队长。我临毕业时门门功课一百分。被录取到江苏省盐城中学读初中。1957年初中毕业，我父亲得了盘灾子又叫百日大难，险乎死掉，我报考了由国家供应、不用自己花钱的师范学校，因竞争激烈，几分之差未被录取，于是在家劳动一年。当时住董伙村的工作组徐义珠、杨立庆认为我是个好苗子，把我作为入党对象，但工作组一走，本村的宗族，宗派势力抬头，特别是个别村干部认为我有老盐中的文化底子，又能吃苦，迟早会代替他，所以对我百般刁难，往脚下踩。我觉得自己才17岁，年龄小，很想再读几年书，于是1958年夏天在龙冈党校学习时，和同去学习的杨师的沈凤鸣步行36里到葛武公社拿证明，报考龙冈高中（是首届），结果被录取了。虽然被录取了，但我觉得很内疚：不给家里苦钱，反要刮家里的钱读高中。所以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一边读书，一边苦钱。我清楚地记得：老父亲送我到龙冈读高中时，母亲用八九个月挑草的钱和家里养的一头猪卖掉，共计93元，让我进了龙冈中学。我的眼泪往肚里流，我何时能回报父母啊！
到高中一看，绝大多数是农村来的贫苦农家子弟，经济都很困难。我从高一到高三都是班长、团支书记，会议多，活动多，但当干部成绩要好，所以只有抓紧课堂四十五分钟。老师一布置作业，我当场就交了。我每次考试都在95分以上，我的诀窍是掌握原则八九十，死记硬背没得及格。每次考试，我都坚持最后一个交卷，独立思考，反复分析。我认为读书应该学用结合。所以就组织同学们搞勤工俭学。我们每天利用早读前的两三个小时，组织力气大的男同学挑砖头或石灰到学校的建筑工地。砖头从一华里左右的河边船上挑到工地，拌好的石灰从河边的石灰塘挑到工地。工地老板老孔对我们很严，石灰不准洒，砖头不准跌断，否则不仅挨骂，还得赔钱即扣工资。我是头，带头搞好，这是勤工俭学的一种形式。
第二种形式是在放寒暑假组织学生护校。这是义务劳动，没有报酬。我是共产党员，又是班长、团支部书记、学生会军体部长，就由我组织家庭贫困的农家子弟护校。我们动脑筋将校园内和大操场上长的青草割下来，太阳晒干。一行同学8—10人，每人肩挑干草100斤左右，力气大一点的挑120斤，力气小的挑80斤，从龙冈步行到盐城东门马场，约21—22华里。大家都是光脚挑着跑，哪舍得穿鞋子啊！渴了河边喝点水，光膀子光裤头个个汗流满面，到马场后，验收合格，每百斤干青草2元钱。那时，学校还勤工俭学养猪。除轮流打扫猪圈外，还组织同学用粪桶到盐城挑豆渣给猪吃，也是从学校到盐城挑豆渣，然后从盐城一步一步地挑回学校喂猪。
第三种形式是给学校砌宿舍脱土坯，也叫脱土脚，这是一种非常艰苦的烦琐劳动。脱坯首先要有河淤泥，我先到班上的同学家借来罱泥罱子和船。我从小为父亲罱泥吊过罱泥船，就第一个上船学着罱，事也凑巧，也只有我能凑合罱。罱好了，将泥戽在离校园一里多路的河边上，再用粪桶挑到学校操场，一担一担倒在地上。我就用土脚框，学农民的样子脱土脚。我永远忘不了的是大伏天，气温达到三十八九度，正是脱土脚的大好天气，要抓紧脱，晒干堆起来，遇到阴雨天就倒大霉了。可是我偏偏得了疟疾，捂寒怕冷，走路直哆嗦。我牙齿一咬，头上用毛巾一扎，就顶烈日挑土脚，浑身大汗淋漓，一连干了三四个小时，连着干三四天，结果什么药也没吃，疟疾就好了。事后，校卫生室吴校医关心地问我，他说：你对着干很危险，如果疟原虫穿破肝和肺，就必死无疑了。他直夸我是硬汉子，是个了不起的奇迹。脱土脚这种活只有我一个人干，没有其他人，因为其他同学都放暑假回家了。
第四种形式给学校茶炉子挑水。那时没有自来水，挑河水一华里多，挑回来倒到有台阶三四米高的水池里，流到食堂水池或大缸里，供食堂使用。一天要挑十五六担水，大部分是我挑的，别的学生年龄小，力气小，总是我挑得多。
第五种形式是种责任蔬菜。自己栽，自己管理，自己施肥，也是由我带头组织挑猪粪和粪脚子浇菜。各班比赛看谁的菜长得好、长得多，我们班总是第一。
第六种形式是各班包养肉猪。每班有三间猪圈，每圈有两只猪，负责打扫卫生，喂食，抬食堂的泔水剩饭剩菜喂猪，开展竞赛。
第七种形式是绿化校园。冬天栽树，先得用稻草腰子把从外地购回的树苗包起来。我们事先挖好塘子，把包好的树苗抬下来，稳稳地埋在塘子里，上边再培土压实浇水，春天施肥。龙冈中学门前林荫大道上的法国梧桐和学校的松树林子，都是我们栽的。
由于我带头搞勤工俭学，成绩优秀，大家一致认为我是文武双全，文是门门成绩出尖，武是样样活计能做，行行出众。这样，我被评为地区（八个县）的优秀生，被保送北大哲学系深造。我深深地体会到：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不但不影响学习，还会促进学习。我看到有些同学整天埋头苦读，甚至开夜车，但成绩还赶不上边劳动、边学习的同学。这就是体力劳动时给大脑补氧，而整天埋头读书，脑子缺氧，学不进去，前学后忘记。
责任编辑：日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