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篇：十年夙愿 我已经为八五九的荒友们写了二十几篇“瞥文”，早就想写一写她了，可是一提笔就觉得对她的事迹了解得实在太少，写出的文章肯定太单薄。说是“瞥文”，其实加上最近在“共比邻"的聚会，对她起码有"三瞥"了。一次是在小鱼锅贴餐厅里，为金牌主持储玲玲庆生;另一次是在谢小双校长的"风帆中学"里，商议成立文艺演出队的时宜。记得前一次她与小魏联袂表演了一段反映草原牧民生活的双人舞，穿着绚丽的民族服装;后一次她与小杨在弹词的乐曲伴奏中表演了《蝶恋花》，打着典雅的花伞。   我还为此写过一副山寨货的春联： 上联：月到金秋分外明媚，演豪放民族舞，马驰草原，神态俏皮开朗，令众荒友尽开颜 下联：舞至尽兴愈加妖娆， 伴委婉弹词曲，我失骄杨，感情缱绻缠绵，引本员外深折腰 横批：舞蹈皇后 对她的了解仅止于此。直想设法多挖掘一点她的素材，即便是别人的二手材料也可以，却总是难偿其愿。到了三年疫情期间就更没机会了。时间久了，我这份心思就渐渐淡了。 金秋十月，群主施汉忠在"共比邻"组织了一次原859荒友的聚会。一读到参加聚会朋友的名单，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我窃喜，这下恐怕机会来了! 前二次见面，我几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我有一种偏见，以为那种事业有成而又容颜俏丽的女性不免有点矜持乃至高傲，因为她们平日里见惯了鲜花和掌声。其实不然，譬如金牌主持玲玲就很平易近人。而直到这次见面，才感发现这位舞者也是这样，待人和善谦逊，就像个阳光的邻家小妹。 到达"共比邻"，老朋友多年不见，不免亲热一番，人员一经排列组合，自有拍不完的照片。忽然见老余站在一位靓女身边摆好姿势准备照相，感到这位女士很面熟，是不是她呢?很像。我有点“识人盲”，怕认错了，却又不方便问人她是哪位，就不敢吱声。没想她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这才确定没认错人。简单交流间，得知她今天会上台表演，我很高兴。 本想逮着机会能问出一点有关她舞蹈的经历，可是朋友太多，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实在没有机会跟她单聊。我还有个顾虑是，我又不是记者，一个高中的肄业生而已，她一个成名的舞蹈演员凭什么配合我的询问，如果被她一口回绝，多尴尬呀。于是一直没敢开口。 会饮期间，原来859文艺小分队的荒友上演了一台简约而精彩的节目。除了玲玲等三位的《智斗》，引得满堂哄笑，她的舞蹈也是非常出彩的。 曲终舞罢，她下台休息。我上前向她祝贺演出完美成功，又问她这么多年来一定没有停止过舞蹈吧?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嘛!她却微笑地说："我已经好几年不跳舞了，今天的舞蹈也没有排练，有些姿势还是即兴发挥的。"我有些不敢相信，多年不跳舞，还能跳得那么流畅如行云流水吗?老余等盛赞她是基本功扎实，童子功了得，但我知道再出色的舞蹈演员也要不断练功的。 小学里听老师讲过《红舞鞋》的童话，说是有个爱跳舞的女孩穿上了一双有魔法的红舞鞋，就一直跳舞，跳呀跳呀，根本停不下来。据说，热衷跳舞的人都像穿上了那双红舞鞋，只要有可能就不会停下来。我对北京小妞比较熟悉，她近年来身体不大好，可是一有机会就参加社区的活动，不手舞足蹈一番心里就痒痒。我对她“好几年不跳舞"之说心存疑窦，感觉有点凡尔赛，却又不便追问。 依稀听闻她曾出国演出，就跟她确认。她欣慰地笑了，说是多年前的事了。立刻问她有没有劳务费，她说有;又问是美元还是人民币，她说是欧元。我下意识地想着人民币与欧元的比价。没等想出来，突然觉得惭愧：人家是艺术无价，我却立刻想到比价，太俗了。我就是会写几句不成不淡的文字，实质还是俗人一枚啊! 下午时段，爱唱卡拉OK的唱卡拉OK，爱方城大战的方城大战，爱嘎三湖的嘎三湖。我见她一直在走来走去，原来是在找热水瓶和杯子，给各位端茶续水。她也热情地替我倒了一杯，太不好意思了!我心里一动：她刚才还是位红戳上光彩夺目的舞蹈演员，一下子变成了一位普通的服务员，这角色转换得真快!随即，服务员又与阿庆嫂的舞台形象叠加，也光彩照人起来! 很想趁这个机缘跟她聊一聊，又顾虑我又不是记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开架势采访，她可能会腼腆的。而我则更难堪——怕被人讥笑，像搭起高台卖螃蟹——买卖不大，架子不小。终于作罢。 想要更多地了解她的情况，把她碎片化的事迹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然后为她写一篇“瞥文"——这个夙愿起码萌生了十年，期间时隐时现，一直延续至今。这次聚会，我这个愿望又蠢蠢欲动了，实在不甘心就此泯灭了它，心中不由有点纠结。忽然想起如今是网络时代，不必面对面，可以通过微信交流的。于是请老余作桥梁，我加了她的微信。起初我还有点惴惴，怕她拒绝，没料到她爽快地答应了。太令人高兴了! 下篇：一朝得偿 我原先的想法是请她通过微信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她认为电话交流更好。我自然求之不得。 线(电话线)上采访开始了，我首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舞蹈的? 她答："从会走路就对舞蹈有兴趣，小学二年级参加了少年宫舞蹈队，得到了基础的教育。然后在中学参加了学校的文艺宣传队。”我觉得，在那个充满戾气，打打杀杀，棍棒、高帽子满天飞的日子，在小分队跳跳蹦蹦、说说唱唱、吹吹拉拉，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 第二个问题是：你是不是一到兵团就进了师部的舞蹈队? 她在电话那头吃吃地笑了："没有没有!一到北大荒，我跟所有的兵团战士一样奋战在第一线。正是大豆成熟的季节，一垅垅大豆望不到头。我身体比较单薄，但我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心里默念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语录为自己鼓劲。粮库扛大包时，我肩上的分量逐渐加重，最多一次扛了190斤。也许是我从小练舞，腰肢有劲的缘故吧?”我提着话筒却心里暗想：不会吧?没听说跳舞还有利于扛大包，那孔雀舞女王杨丽萍又能扛多少斤大包粮呢?  她又告诉我，一年多后，师部领导率文艺队到基层演出，她是接待人员之一。领导见她长得娇小玲珑，又得知她会跳舞，就要她当场表演一段。领导看后大为满意，立刻拍板将她调到师部。调令发下好几天，也许是连部不肯割爱，压了好几天。那天师部一辆吉普飞驰而来，直接把她接走了。我暗叹：是金子就会发光，领导是慧眼识珠啊!  23-开场舞 左一为金月秋  21-舞蹈《学大寨 广积粮》 金月秋（右一）领舞  24- 情景表演舞剧《闪闪的红星》 金月秋（前排右一）饰演主角潘东子 在师部，她不但要跳舞，还要客串话剧、小品，每人还起码要学会一件乐器。她学的是阮，是一种形状像个硕大的满月似的乐器。她在师部，平日排练和演出，也经常到基层演出，每年要到哈尔滨去汇演一次，有时还要参加省里的调演。农忙时节，也要参加生产。 她对在师部的八年经历充满感情，认为她在期间不但舞蹈水准大有精进，而且她的意志品质也有了升华，对她以后的人生道路很有帮助。 继续通话。第三个问题，问她返沪后马上进了某个舞蹈团吧?"哪里哟!我在这些年工作换了好几个，却没有一个是跟舞蹈有关系的。” 她告诉我，回沪先是安排分到大集体工厂，不久又分配到一个公办幼托单位上班，从普通的保育员、老师，干到组长、所长。干了好几年，经朋友介绍又到一个铜材厂上班，当秘书，在此期间考出了会计和档案两门大专证书。接着又到一个私企的大卖场当采购员。开始企业搞得红红火火，后来大环境变了，大卖场的财务陷入困境。老板信任她的能力，要她专门接待债权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那些债主一个个的哪有好脸色的?最凶险的是有个债主居然亮出了刀子。我大惊，她该怎么度过这个危机呢?难不成使出个拿手绝活倒踢紫金冠来吓唬他?当然不成。她告诉我，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缓解了问题。我钦佩极了，一个看来十分纤小赢弱的女子，竟能如此大将风度，处乱不惊。 我这才知道，返城后她为了稻粱谋，在好几个与舞蹈无关的单位不断转换工作，不断拼搏，直到退休。她走过的路远比我想象的艰难。稍感欣慰的是这期间唯一，不，是有两件与舞蹈有关的事：一件是她在幼托单位上班时发挥特长，倾情教孩子们跳舞。还有一次更开心，80年底她刚回上海就参加了一个市里的舞蹈比赛，她跳的是《赶海的小姑娘》，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套进口的玻璃酒具。  2-1舞蹈《赶海的小姑娘》 演出：金月秋 最后一个问题，终于聊到她退休后的情况了。2004年，她退休了。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有些发胖，于是决心重拾搁置了20多年舞蹈爱好。她所在的社区是文艺活动的先进单位，参加社区的舞蹈队后，她如鱼得水，得其所哉。  2-2 金月秋(右一)参加浦东新区市文科卫“我们的家园”宣传服务活动 舞蹈《壮女织梦》 演出：  2-1 金月秋( 右列中)参加市民文化节演出比赛 舞蹈《灯笼》 演出：潍坊街道舞蹈队 她的舞蹈生涯的高光时刻在2011年8月，她与社区的舞蹈队代表中国上海参加了“国际民间文化交流演出”，除了在德国演出，还访问了捷克。所到之处，受到热烈欢迎。她与她的团队为社区，也为上海和祖国争了光。  3-1 在德国文化交流时演出  3-2 2011年8月荣获中国上海国际艺术国际民间文化交流《荣誉证书》 在随后的日子里，她热衷于知青活动，有段时期同时参加了二个知青团队与一个街道舞蹈队。2012年起，她开始自己创编与教学舞蹈节目，集编剧、导演、演员为一身，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她的舞蹈受到了老知青以及社区居民的热烈欢迎，还有节目上了电视台的《百姓戏台》。  4-上海电视台“百姓戏台” 舞蹈《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演出：上海红枫知青艺术团 左二为金月秋  5-1 2018年上海知青闹元宵 舞蹈《诗之美·采薇》 演出：上海红枫知青艺术团 右二为金月秋  7-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艺演出 演出 ：上海红枫知青艺术团 左二为金月秋 -----如果放了集体照,此张可不放  8-  6-2020年上海知青春晚大型影视情景舞蹈《芳华》 金月秋编导 演出：上海东方神韵歌舞团  9-  10-1  11  12  13-纪念建党97周年文艺演出  14-纪念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 舞蹈《全世界人民团结紧》演出：红土情舞蹈队等 金月秋(前中)  15-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 舞蹈《遵义会议放光芒》 演出：上海军星舞蹈队 金月秋（右侧群二排中）  16-荣获东方知青文化促进会授予的“文艺活动积极分子”、“优秀志愿者”《荣誉证书》 随着年龄的增大，她的体质也逐年下降。现在她的膝盖半月板严重受损，有时肿得像馒头。凡事不但要有激情，还要讲理性，于是她逐渐以编导与创编为主，遇到特殊的场合也亲自上场。现在她在一个退休干部的舞蹈队发挥余热，昨天还有一场迎重阳的演出。那天她说的“好久不跳舞了”，也是一句实话啊!  21----------金月秋在2021年上海市老干部迎春团拜会上演出 --------如果老干局大合影放上,此照片可不放  41-舞蹈《江南情》 演出：上海市老干部合唱艺术团舞蹈队 右四为金月秋 -----这次活动的主题是什么?  21---2022年12月金月秋代表市老干部合唱艺术团在名律师法律沙龙《老年权益保障普法讲座》上演出  22----金月秋代表市老干部合唱艺术团在上海市老年教育艺术节上演出  14-金月秋多次荣获上海市老干部合唱艺术团“优秀团员”奖章  15-荣获上海市老干部合唱艺术团2021-2024学期“突出贡献团员”《荣誉证书》 最后她说：“我外婆一直教育我，人这一辈子，一定要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三句不离本，话题一转她又说到舞蹈。她认为跳舞像做其它事情一样，必须认真，必须追求完美。她告诉学员：“如果是表现草原的情景，眼神不能空洞，眼里要有一片无边的草原......”哦，这话像诗一样美!她不但善舞，还能脱口成诗!我模仿一句：当年演《赶海的小姑娘》，她眼里一定有一个蔚蓝的大海。 不知不觉，电话粥煲了两个多小时。一张完整的拼图终于出现在我心中。 行文至此，忽然发现，本文写了好几十个“她”，却还没写出她的名字呢!其实各位肯定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她姓金，名月秋。她心美、人美、舞姿也美，连名字取得也美。  30  31-  32-1  32-2  33-1  33-2  34-1  34  35-  37-  38  36-  39  40  41  42  43  44  45--与46二取一-  46 （作者赵全国，原为插队江西上海知青，本文转载于2026年第2期《知青》刊物“人物特写”栏目。照片系编者所加。） (责任编辑：铁滨) (责任编辑：铁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