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没有真正感受到三面绝壁的险,便先一头沉醉在古城街心的烟火人间。西面琳琅满目古老的店铺,叫卖声、吆喝声在街心飘动。红红的大枣、特色的马蹄酥、乌镇的炒凉粉、现做的各类糕点和各种水果,让人眼花缭乱。这里并不是景区,而是人潮涌动,保留着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活起居,那种久违的感觉。 三维一体独特的地形,整个城池只有一个红绿灯。人们骑着电瓶车和摩托车,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道里穿梭。在你不经意间某一个转角处,突然出现,飞驰而过,真的让你不知所以,惊慌失措。当晚,我们便下榻在“葭县宾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阳光已经漫过汝河的堤岸,给这座小县城镀上了一层暖金。青石板路还凝着夜露,周围的摊点早已唤醒了街巷的烟火气。面前的葭县,三面环水,绝壁凌空,曾多次抵御外敌的“铁葭州”,还可依然见到“万仞孤城锁晋陕”的气势。穿过古城门,可见“黄河边的小蓬莱”立于石崖之上,“柱地撑天孤石炉境外”、“悬崖峭壁佛殿画图中”的天然景色。 陕北葭县,古时称葭州,属延安府,是明代的边防要地。金代设州,明初降为县,后又复升为州。管辖神木、府谷、吴堡等地。 我的先祖四世延昌,在明永乐庚子中晚期(1420.11)科举,进入仕途。先后曾任河北直隶冀州、陕西葭州知州,授奉直大夫。六载与当地百姓、同居牧葭州,为官清廉,政声卓著,治边防有功,一时传为佳话,延氏门第自此大兴。 葭县地处“高”、“险”,是藏在商周遗址的夯土台基上;藏在茨芭镇的梯田层叠中;藏在三苏坟的古柏苍烟里;藏在碑林里题字的千年余韵中;藏在老宅子的砖雕门楼古人的匠心,还有县级文庙香火里的温情。车从街面穿过,不仅是流动的云影,更是穿越千年文脉——春秋时的葭敖古城、宋代的苏门三贤墓园、明清的古寨城墙,都在这“天空之城”的画卷里,沉淀着岁月的厚重与灵秀。 面对黄河边上一座天空连在山顶上的县城,虽然它经济步调发展缓慢,那种接地气的热闹,没有刻意的商业化,全是真实生活的气息。一碗热气腾腾的饸饹面劲道十足,配上羊肉汤和生蒜瓣,是刻在当地人日常里的香;豆腐菜的汤汁浓郁,烧饼夹着刚出锅的烧鸡,一口下去全是满足;还有那优质的井水泡一壶新茶,香甜可口,感受当地人慢悠悠的生活节奏。沿着黄河一号公路的公园散步,格外舒心。这种不紧不慢,满是烟火气与古韵的氛围,难怪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葭县”是《东方红》歌曲的诞生地,是固若金汤的“铁葭州”。穿过东方红广场,就来到了“陕西黄河文物博物馆”。 沿着东方红文化产业园大道,走进这座2023年10月27日正式开馆的黄河文化博物馆,是陕西省首家以黄河文化为主题的综合性博物馆。我曾多次浏览过博物馆的资料,总投资6600万元,建筑面积16780平方米,布展面积11660平方米。主题是《长河万古流——陕西黄河文化基本陈列》分为四个主展厅:《大河汤汤睇四方》《黄河安澜海晏清》,一个专题展厅《“昂米”就在岸上住——葭县历史陈列》。全面展示黄河流域的自然地理与人文历史,目前是我参观过内容最丰富、最全面,规模最大的黄河文化博物馆。 进入馆内先通过安检后才可参观,十几俱架中生代晚期的植物性恐龙石复制品,高8米,体长近20米,脖颈修长,体内雄健矗立在大厅中央,确实极具视觉冲击力,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撼。旁边“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动态墙面相映成趣,瞬间拉满了远古与大河交织的氛围感。 ![]() 【榆林葭县“陕西黄河文化博物馆”全貌(2025)】 整个陈列,周围搭配大唇犀、黄河象等同期代古生物化石及复原模型,地质演化的展板,让人从直观呈现黄河流域从远古洪荒到文明诞生的沧桑过程,让观众真正感受到“长河万古流”的雄浑、厚重的历史底蕴。从起源、发展到变迁的全过程。 一条从青藏高原巴彦克拉山脉北麓的约古宗列盆地,有无数条冰川融水、泉眼汇聚成清澈溪流,途经青海“玛曲”段。从上游(河源——内蒙古河口镇)约长3472公里,流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又穿越青藏高原,黄土高原边缘。主要直流湟水、洮河,进入刘家峡、青铜峡水电站。 中游(河口镇——河南郑州桃花峪)约长1206公里,流经山西、陕西、河南,穿越黄土高原核心区,接纳汾河、渭河等支流。大量的泥沙骤增,成为“黄河”由此得名的关键河段。 下游(桃花峪——山东垦利入渤海)约长786公里,流经河南、山东,河道开阔平坦,大量泥沙淤积成“地上河”,主要支流有汶河,最终注入渤海。 由于中游的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严重,下游泥沙大量淤积,形成广阔的华北平原。自先秦至民国千余次的决口,改道入海口。新中国成立后,通过修建水利枢纽,加固堤防,调水调沙等措施,有效地控制决口风险,下游的淤积有所缓解。 黄河的变迁引来许多历史典故,尧舜时期的“大禹治水”,留下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如今洛阳龙门,山西芮城大禹渡仍有相关的遗迹,这里是黄河治理文化的源头。商周时期的牧野之战与“河竭而商亡”的故事,相传黄河支流枯竭,周武王率军渡黄河孟津,在牧野大败商军,孟津也成为“八百诸侯会孟津的历史见证”。东汉末年的官渡之战借河为险的曹操与袁绍对峙的故事,曹操利用黄河天险奇袭鸟巢,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晚清时期林则徐被贬治理河南开封决口,采用“秸埽工法”加固堤防,留下“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沿河情怀。 黄河沿路出现众多的湖泊、水利枢纽,水电站、瀑布、大坝等景点。例如:青海段出现的扎陵、鄂陵、高原湖和龙洋水电站;宁夏段出现的刘家峡、青铜峡枢纽站;晋陕段出现的壶口瀑布、碛口古镇、乾坤湾;豫鲁段出现的三门峡大坝,开封黄河大堤,东阿阿胶城等非遗文化等。 黄河沿途出现许多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有甘南玛曲“天下黄河九曲十八弯”,形成优美的弧线;甘肃黄河与洮河的“Y”形交汇,一清一浊、一蓝一黄,形成“泾渭分明”的界限;山西吉县“壶口瀑布”黄河水流一壶收的美景;甘肃“景泰石林”奇峰绝壁、崖壑裂隙,千姿百态和永靖1600多年历史的丝绸之路的“炳灵寺石窟”佛教艺术;甘肃兰州“天下黄河第一桥”中山桥的标志性建筑;河南洛阳北魏开凿的“龙门石窟”是多个朝代的见证;山西运城的“关帝庙”独特的宏伟风格;山东东营乃至世界保存完整、广阔、年轻的湿地“黄河入海口”,那黄色的河水与绿色芦苇荡形成的独特景观。 还有沿途出现的古城遗址,山东的“东平陵故城、赢城故址、牟城遗址”;山西的“蒲城故城”;青海的“两海郡城”;河南的“双槐树遗址”。 这些都是中华文明的“活化石”,都印证“黄河是中华文明母亲河”的论断。还原5000多年前的“古国时代”的都城形态。“石峁古城”的石砌城墙,祭祀遗迹,展现了北方早期国家的军事与礼制体系。填补了从仰韶文化、龙山文化到夏商周的文明脉络,填补了早期国家形态形成的考古空白。 橱窗里展示的各个朝代的青铜器、铁器、金银器;玉器、宝石器;瓷器、陶器;木器、竹器、牙角器;漆器、玻璃器等出土的器物,真是琳琅满目,让我大开眼界。 黄河沿途的民居、饮食和风俗丰富多样,黄河中游的山陕大都土地层深结实,适宜开凿洞穴、窑洞式靠崖式居住,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河南三门峡常见的是下沉式穴居,形成地坑式的院落。河西走廊一带隔壁荒漠连绵、土质粗糙,是土木结构的房屋建筑。 饮食:青海有醇香的青稞酒、酸辣爽口的酿皮以及“蚀蚀馍馍”等;甘肃有汤清萝卜白的牛肉面、酸甜生津的杏皮和“武威三套车”等;山西有食化样刀削面、莜面栲栳栳、红润的平遥牛肉等;陕西有肉烂汤浓的羊肉泡馍、外皮酥脆的太后饼等;山东有煎饼卷万物、馅大皮薄的鲅鱼水饺及孔府菜等。 各地的风俗更是花样繁多,黄河流域的各样花馍。“枣山”作为供奉祖先的饮品;二月二炒玉米及各种豆类;河南的面托、年糕等,还有跳传统舞蹈、御神的习俗;甘肃给孩童穿五毒兜肚,佩戴艾草香囊,驱邪避灾的习俗。 最后一个展区是黄河“黄浊变清澈”的变迁,是自然演化与人类活动共同作用的动态过程。据资料概括:远古至先秦称“河水”尚未有“黄”的称谓。在远古时期黄河流域森林覆盖率高达50%,植被茂密,水土流失轻微,沙量低,多呈现清冽状态。到先秦春秋战国,黄河支流在流经黄土高原,也未因泥沙成为“浊流”。 秦汉时期:开始大规模开发屯垦戎边、毁林开荒、植被遭到严重破坏,水土流失加剧,黄河含沙量显著上升,“浊河”“黄河”开始普及。唐宋时期:人口不断增长,农业扩张导致植被进一步退化。尤其北宋以后,黄河泥沙含量不断飙升,下游频繁决口改道,“黄浊”成为鲜明特征。明清时期:过度垦荒,战乱破坏,黄河年输沙量到了顶峰,“一碗水半碗沙”成为真实的写照。 20世纪末21世纪初,国家启动黄土高原工程措施。退耕还林、植树造林、修建梯田、保持生态治理下的“复清奇迹”。加上小浪底水利枢纽的调水调沙,黄河含沙量开始下降。2000年平均沙量降至3亿吨以下,部分河段呈现清澈状态。 兰州至河口段,每年近半年时间保持清冽,“壶口瀑布”景观曾因“清流”引发人们的关注,出现“黄河清,圣人出”的文化热议。这种“清澈”是人工治理与自然修复的成果,只有维护植被生态的茂密,才能避免泥沙的反弹。 ![]() 走出“黄河文化博物馆”指尖还留着文物拓片的糙感,耳畔仍回响着黄河史书里的涛声——那凝固的历史、尘封的故事。博物馆历代黄河是“静止的史诗”,是陶片上的水纹、甲骨片上的漕运、地图上的改道。带着参观的严谨与岁月的厚重,让我沉湎于“溯源”的敬畏,它丰富的内容和聚焦“难忘瞬间”让我久久无法忘却。 如今,我站在黄河岸边那“流动的当下”是清风里的水汽、浪拍岸边的轰鸣、河滩上新生的草木,都化作了鲜活的呼吸和岸边风里的回应。是浊浪变清流的实景,是“母亲河”的脉动。那些遥远的传说,都化作了脚下奔流的、真实的生命力。 忽然,四世延昌公的身影隐隐浮现在眼前。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想象,那是血脉至亲在走近我,似乎感觉他的后人会在此时走进他的视线。六百多年后,我回到了祖先曾为官、尽责、立功的地方。一位身穿长衫短衣,戴着一顶官帽向我缓缓走来,在这里与他不期而遇。 站在黄河畔,望着远方的群山、山脉、城垣,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六百年前的烟尘。先祖延昌公,曾在这里披甲登临,指点山河。带领州民夯土筑墙、修城、守城,护一方百姓,固一方边关要塞的安宁;再守此城,一身儒衫,一腔赤诚,把延家的风骨砌进每一块城砖。 这不是史书里冰冷的名字,是曾在这片黄土地上奔走、操劳,风过鼓楼、城墙,是他们当年的号令;城垣屹立,是他们留下的功德。 今日我来到此地,不是过客,是后世子孙,归来寻根。与先祖遥遥相望,血脉相认,一城山河,一代明贤。一段属于我们延氏,光耀千秋的家国往事。 当我们的车离开“悬顶之城”葭县时,心里总有藏着回望的不舍。那是先祖热望的赤诚,是血脉相通,心意相连的神态。是古城墙依山而建的险峻轮廓,是街巷里飘着羊肉的香味,是黄河流畔湿润的风,更是那种“一步踏古今”的独特质感,让人不舍难离。 2026年8月18日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