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两字，简单，朴素，却道尽了克明养兰花的全部心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方雅致，也是不被世俗打扰的清醒，更是在平淡岁月里依然热爱生活的温柔。他跟兰花的缘分，说起来也简单。参军退伍后，到川沙人民医院当放射科医生。浙江绍兴一个搞建筑的朋友送了他几盆，养着养着就喜欢上了。可是第二年，那几盆就不行了，第三年全成了空盆子。朋友不断送，他一盆一盆地糟蹋。兰花这东西，没人教不行。他找了个老师，是川沙县物资局的党委书记施源新。施老师又把他介绍给上海植物园兰室的主任沈雪宝，沪上兰花界的行家。克明就拜了师，成了沈老师的关门弟子。学了几年，兰花养好了，人的性子也慢下来了。养兰花的人有句话：“观叶胜观花。”我起初不信。克明说，你仔细看叶子——叶子在风里一晃，比花还耐看。他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叶子可看，春兰、建兰、莲瓣兰、春剑、寒兰，轮着开花。他收藏的多是老品种，春兰老八种、蕙兰老八种都齐了，还有翠一品、西神梅、大富贵、郑孝荷、端蕙梅、新极品、老极品。后来又添了海归蜂巧、空谷足音、大白菜、金祥云。这么多品种里头，他最喜欢的倒不是那些名贵的，而是一盆普普通通的春兰，叫翠一品。我问为什么。他说：“翠一品不用春化。别的春兰都要经过春化才开花，它不用。随性。”又说：“你看它的叶子，飘飘洒洒的，像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有孩子气。 我跟克明的交情，比养兰花还久。他住城西，我外婆家在城南。我们两家从外祖父母那辈就认识了，我母亲和他母亲是好姐妹，我舅舅跟他舅舅是川沙中学的同班同学。以前串门，摇着小船就去了。小时候，我一到外婆家，他就过来。两个半大小子，在田埂上挑荠菜，在河岸边拔茅针，爬到树上掏鸟蛋。谁家有好吃的，一人一半。有一盒好烟，也要留着一起抽。这份交情，淡，但没断过。站在他的庭院里，就像置身幽谷，可以静静地观赏青石板上摆满的各种兰花，享受它们在微风里摇曳的风姿……克明捧起一盆春兰让我闻，已经起了三回花苞。凑过去，一股幽香，清清的，带一点甜。他说：“兰花的香，不在浓，在持久。兰花的品格，不在张扬，在自守。”我说你算是有福气的，一辈子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守着这四十平方米的庭院，养一百多盆兰花。他没说话，笑了笑。 这笑声里，却有着克明对兰花飘苗的期待；翻盆换土的虔诚；新芽冒出的欣喜；静静端详的安宁；叶片焦尖的揪心；抢救回来的释然；花苞初露的心动，幽香满屋的满足。克明养的分明不是一株草，是期待，是安宁，是坚守，是雅致，是在喧嚣尘世里，给心灵寻得一处独有的清幽归宿。庭院幽幽的，兰花静静地长着，香着。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