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辰光

老辰光

当前位置: 首页 > 娱乐 > 旅游 >

《 狮 影 长 河 》

时间:2026-01-26来源:《佛系追梦人》公众号 作者:马嘉骅· 点击:
新加坡河畔,一座高达8.6米,重40吨的狮首鱼尾雕像,坐西朝东,雄居岸边,远眺大海。它是新加坡的象征。 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想象着。 水流从它口中吐泻而出,落入蓝色平静的水面,激起一片片细密的、银白色的声息。这声息是轻的,却又沉沉地落进历史的回音壁
新加坡河畔,一座高达8.6米,重40吨的狮首鱼尾雕像,坐西朝东,雄居岸边,远眺大海。它是新加坡的象征。
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想象着。
水流从它口中吐泻而出,落入蓝色平静的水面,激起一片片细密的、银白色的声息。这声息是轻的,却又沉沉地落进历史的回音壁里,化作了整整六十一年的潮声。
河的这边是金融区,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光河;河的那边,是殖民时代留下的老建筑,沉默地守着低矮的天际线。这一河之隔,便隔开了两个世纪,也隔开了两种灵魂的样貌。狮首鱼身的塑像,静静立在二者的交界,如同一个巨大而奇特的问号,悬在赤道潮湿的空气里。
“狮”,是属于陆地的,是威权与秩序的象征,带着南亚次大陆传来的、经英国人改造过的庄严。
“鱼”,是属于海洋的,是流动与生存的隐喻,是这片土地上最初赖以活命的依凭。两种全然不相干的生灵,被一种近乎蛮横的想象力缝合在一起,竟成了这新兴国家的图腾。
这本身便是一种宣言:在这里,没有什么天然的法则是不可以被打破、被重组的。生存的逻辑,高于一切纯正的谱系与血统。我忽然想,这不正是新加坡的命运么?它本无“命”,硬是在时代的夹缝里,自己“运”出了这一条生路。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开阔而洁净。两侧的雨树,枝干虬结,在空中织出巨大而仁慈的绿云。它们的“冠盖如云”,是天然的、缓慢的仁慈,是赤道赐予的、无需代价的荫凉。
而鱼尾狮,它的“昂首吐水”,却是人工的、精准的慷慨,是技术与意志合力创造的奇观。一者向下垂荫,一者向上喷涌;一者汲取地底的养分,一者仰赖水管的供给。这并立的两种意象,恰如这片土地双重的精神源头:东方宗族社会里那种荫庇后代、福泽子孙的伦理温情,与西方理性规划中那种积极进取、塑造世界的强悍意志。新加坡人的心灵,便日复一日穿行在这仁慈的绿云与进取的水柱之间。
几百年前,这里或许只有几间浮脚屋,潮水带来鱼虾,也带来海盗与瘴疠。那时的海,是屏障,也是天堑。
然而地理,终究要在历史的目光里重新显影。当欧洲的舰船划开马六甲海峡的波涛,当全球贸易的网线开始编织,这个位于世界十字路口的渔村,其“小”便忽然成了它最大的“大”。它没有腹地,于是整个世界就成了它的腹地;它缺乏资源,于是所有经过的船舶与货物就成了它的资源。
这是地理的辩证法:困顿到了极致,反逼出一种面向全球的、彻底的开放性。
李光耀之所以能立国,既是时代的各种因缘的风云际会,更是基于一个清醒的、对天时地利的冷酷算计与果决把握。
晚上,漫步在有媲美东京银座之称的乌节路商业街。购物游玩,人流如织。英语,汉语,马来语,顺风入耳。华人,西人,印度人,马来人,比肩接踵。看见的基本都是英文,听到最多的是华语,我想这应该是新加坡“人和”及中西融合的底色。



 
一个以华人为主体的社会,却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一种文化,尤其是华族文化,成为压倒性的“正统”。春节的红色灯笼与圣诞节的彩灯,在同样的商场里交相辉映;宗乡会馆的旁边,可能就立着一座现代的清真寺。这里的“中西合璧”,并非温情的融合,更像一种精密的镶嵌。它保留传统的仪式与饮食,却抽空了其中可能挑战现代性的精神内核;它吸纳西方的法律与制度,又用东方的集体主义对其加以包裹与调和。于是,你看到的,是一个有着中国传统文化“基因”,却运行着西方现代操作系统的地方。
这基因是沉睡的,还是被刻意修剪过的?我望着鱼尾狮那毫无表情的狮面,不得而知。
晚风渐起,带着远洋的气息。这风,是从印度洋吹来,还是从南中国海吹来?新加坡的命运,从来不由岸上的雨树决定,而是由海上吹来的风决定。
它像一个敏锐的哨兵,立于两大洋的咽喉,时刻察看着世界的脸色。大国博弈的潮汐,在这里涨落;贸易航道的水温,便是它生命的体温。它的稳定与繁荣,是一种在极高钢丝上维持的平衡艺术。这艺术要求绝对的清醒,绝对的工具理性,以及一种近乎无情的实用主义哲学。在这里,“生存”不是一个抒情诗的主题,而是一道每时每刻都需要精密求解的数学题。
它的成功,是一种“小”对“大”的巧妙利用,也是一种“弱”对“势”的极致顺从与驾驭。它的身上,烙印着冷战后全球化最辉煌的印记,也提前预演着当全球化退潮时,那些没有退路的城邦所必须面对的凛冽。
这个国家,就像这尊鱼尾狮,没有悠长的神话可供回溯,也没有辽阔的山河可供依偎。
它的历史,是它自己用六十一年的时间,一寸一寸从海洋与全球的激流中争夺、建造出来的。它的故事,是一篇写在水上的散文,形散而神不散,那“神”,便是对“生存”二字,那冷静到极致、也坚韧到极致的求索。
河的流水,与狮口中喷出的水,终究汇在一处,无声地,流向前方的大海。
它日复一日,孤独地吐着水。它周遭的喧嚣——游人的嬉笑、快门的咔嚓、观光船的引擎——似乎都与它无关。
这景象里,有一种巨大的专注,似乎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马嘉骅 2026年1月23日 写于 狮城)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栏目列表
推荐内容
广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