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听说,是1997年夏天。那年八月,上海热得像蒸笼。一个投诉电话打来:江湾机场旧址藏着巨大的养猪部落,两千多户,两万多头猪,环境一塌糊涂,居民苦不堪言。我至今记得那个日子——1997年8月8日,星期五。我和两个同事开车去了江湾机场,新江湾城的前身。车没停稳,味道就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臭——猪粪、死老鼠、馊水、化学药剂,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发酵,像一记闷拳打在脸上。站在桥上往北看,黑压压的猪棚沿河而建,绵延一公里多,高低错落,像难民营。河面漂着死猪、死老鼠、塑料袋,河水黑得冒泡。蚊蝇往脸上扑。我乔装成收猪的商户走进去。猪棚和人棚挤在一起,人猪共处,猪在嚎,人在睡。 猪生病了自己打针,死了就往河里一扔。听说刚闹过猪瘟,死了几百头,小贩五毛钱一斤收走,卖到哪里,没人知道。那篇报道发在《劳动报》上,标题“神秘的养猪部落”。后来部落被取缔,江湾机场旧址开始了漫长的整治。 此后几年,我偶尔开车去转转。河道一点点变清,有了水鸟,路边种了树,有人在钓鱼。有一年除夕夜,我突发奇想,带着烟花爆竹去了那里。夜深了,整条路没有车,没有人,我一个人站在桥上,点爆竹,放烟花。礼花绽放,映在清清的河面上,倒影与水波一起荡漾。那一瞬间,我像个孩子。这个习惯保持了多年,每年除夕都去,直到上海外环内禁燃。 ![]() 新江湾城确实变了。不再是臭气熏天的养猪部落,也不仅仅是荒凉的湿地。它成了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有树,有水,有路,有房子,有生活。当然,房价贵得吓人,住在这里的多是白领、金领、成功人士。像我这样普通退休人员,大概只能来做客,或者在绿荫道上走一走。说到走一走,前不久我又去了一次。文友刘希涛诗集创作的分享会放在新江湾城,邀请我去参加。这位当年的“钢铁诗人”,如今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矍铄,他念诗的样子还是很有风采。分享会结束后,我走路去坐地铁10号线。那天午后很闷热,但走在绿荫下的人行道上,倒也不觉得难受。 这条路很安静,没有沿街商铺的喧闹,没有车流的嘈杂,偶尔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被清洗过,清爽得很。四百多米的距离,我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想:我对新江湾城的记忆,从1997年那个臭不可闻的养猪部落,到后来除夕夜一个人放烟花的荒凉湿地,再到今天这片绿意盎然的生态社区,变了多少次?而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我人生的某一段经历,某一个故事。这才是一个地方真正的记忆——不是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而是你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从养猪部落,到除夕烟花,再到朋友的大平层和诗人创作分享会——我对新江湾城的认识,用了近二十年,走了好几段路,遇见了不同的人。这样的认识,才算真正的认识。但愿我对新江湾城的记忆,就停在这充满诗意的此刻。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