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没了,到生产队去拿钱,购米的本子在我们兜里。没柴烧,和队里说一声,生产队第二天,派个劳力到镇上的柴市挑一担柴草回来。 一百多天来,三个人,虽然,觉得生活很艰苦,但有思想的准备,新的生活也有新鲜的感受,过的还是没忧虑。 前几天,跟生产队结过账,除了房子还没给我们盖外,上面拨下的生活补贴,已给我们用完。 早稻刚上来,国家的优惠没了,我们真正的开始和贫下中农同甘共苦 雨下了好几天,大灶后的柴草被撸得干干净净,炉膛里已一天没发热了。 三个从未成年人过渡到成年人,所谓的知识青年,你看着我,我瞧着他,又望望外面下着雨的老天,没辙了。 王自叶五十年代末当过兵,据说曾得过二等射击奖。平时,常来我们房间聊天,给我们讲了不少生产队里的人和事。 老天下雨,生产队没活儿,王自叶迈着稍有罗圈的腿一摇一摇地打着伞踩着泥泞的小路又来呱蛋(土话:聊天) 。 踏进我们那个狭小的,以前是牛棚里的仓库改成的卧室,才知我们有二顿没吃,因为没柴烧。 看着我们那付可怜兮兮的样,眼圈也有点红了,“妈了个X,这是什么的世道呀,这么小的伢子,来受那么的苦,造的是什么孽。”他一激动,口就没阻挡。 “不是我话败(嘲笑)你们,还说是学生,学的东西都到屁眼里去了,门前那么大的一堆草,就不想着去弄点来烧烧。”指着外面,对我们大声地吼着。 是呀!经他这样一吼,让我们精神来了,先递上支烟“你倒是说说,这是牛草,我们去弄了,生产队会有什么结果。” 王自叶边吸着我们给他点着的烟,边说道“说你们有多笨就有多笨,别以为你们是大城市来的,你们脑子不能转个弯吗?”似在卖关子,一下不说了。 “你们自个儿去想想吧。”一支烟完了,还是没说里面的道道。“ 哎呀!老王呀,你就不要拿劲了(卖关子)说说呀。” 我又掏支烟给他,并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他这才,得意洋洋地“牛草当然是不能烧,犁地全靠这二条老牛,牛没吃了,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会找你们拼命。” 手指夹着点着的烟,一一地指着我们三个,“说你们是呆瓜(笨头笨脑)一点也不错。” 以前,我们曾和生产队人,大谈上海的轶事,让他羡慕不止,他说能到上海去溜一下,死也瞑目。 这回,他长气了(神气),满脸的得意“你们没见牛身下那些草吗?都没用的,你们佯作去拔牛草,生产队里一定不会同意,这样就会让你们去烧那些牛嚼下来的草。” 经他这一指点,让我们茅塞顿开,赶紧又递上一支烟,老王接过我们又递过去的烟,朝耳朵上一放“你们肚子也饿够了,别的我就不说了,看你们的,不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紧接着看天没再下,摇动着他那稍有罗圈的腿一摆一摆地回家去了。 雪中送炭的主意,让我们三个兴奋不已,忘却了二顿没吃的饥饿,坐在一起,开始商量行动的方案。 我们生产队,除了水稻还是水稻,因为旱地太少,早稻的草适应牛吃,所以拣好的都留下,堆有二层楼高三米宽,六七米长的一大堆。在稻场的东南头,我们小屋在稻场的西北头,相隔才二三十米,那么大的一堆草放在我们面前,我们会目睹无视,在小屋里饿着肚子,我们真的像老王说的笨极了。 三人前后惦量着,来生产队还没和生产队闹过意见,这回可得真傢实货的要干起来,如临大敌,为了生存什么也不顾了。 小沈到隔壁的牛棚里找了把叉草的扬叉作自卫的武器,我和小华开始拔大堆的牛草,小沈守在我们身后,提防着人来干扰。(现在想想都是多余的,那些未成年人的思维,也挺好笑) 果然,被副队长宋明具看见了,可能是有人去告诉的。很远就高呼“这草不能动,是牛吃的。”一边大步的奔来,尽管路很烂。 瞬间,就到了我们跟前,“这是生产队的牛草,谁也不准动。” 副队长宋明具,长的人高马大,干起活来一个能抵二个,他的二只大手,能把我的腰都圈住。 在屋里,我们已商议了一番,由小沈打前阵,因为,他是革命干部的子女,父亲是新四军,南下进城干部,根正苗红。我们一个是“反 革命”的“殘渣余孽”,一个是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只能跟在红色后代的后面摇旗纳喊。(这是当时对各个出身不同的真实称呼。) 小沈能说会道,说话时,摇头晃耳的,带有一些官腔,可能是家庭的薰陶。 小沈边摸出香烟,边对副队长宋明具说“你是生产队长,你下面的社员,因为,没柴烧,已整整饿了一天 。作为一个队长,你有很大的责任。” 副队长宋明具迟迟疑疑地接过烟,“香烟归香烟抽嘛,道理归道理讲。”小沈摇晃着身子说,随后帮副队长宋明具把烟点着,转身指着我和小华故意装得有气无力的样“你看看,他俩已饿得连拔草的力气都没了。”“是毛 主席叫我们来,接受你们贫下中农教育。你们贫下中农怎么这样的小气,放着一大堆草在我们屋前,情愿让我们饿着,也不给我们烧,叫我们怎么向你们学习。 副队长宋明具,干活是一把手,说话声虽洪亮,但要说点道道事,就要他命了,何况小沈 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更让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嘴里叨唠着“牛草不能烧,牛草不能烧。” “前几天,西小街(生产队名)不是杀了条牛,还把牛肉卖了,你去杀个人看看,不叫你偿命才怪呢?你说说,倒底是牛重要,还是人重要?” “不行!牛吃的草肯定不能烧!”副队长宋明具这才好像醒悟过来,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先别拔。我找生产队人去商量一下再说。”说 完沙沙地踩着泥泞的小路走了。我们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事情有着落了。 不一会和队里的保管员宋功忠一起来了,“谁让你们拔牛草了。”保管员宋功忠似乎装的很生气的样“没有烧了,为什么不到生产队里来说一声,生产队再怎样也不会饿着你们几个学生,你们的上人(父母)把你们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你们的父母亲。” 保管员宋功忠的一番话,说的我们心里头热乎乎的,在未成年人到成年人的过渡中,将足够让我一辈子地铭记在心中。“过来!” 把我们叫进牛棚里“以后,没柴烧,抱些牛嚼下来的草,等天睛了,抱到太阳下晒晒,好烧些。” 我们这里除了稻草和油菜杆作柴外,没有别的可烧。每到秋后,生产队派人到大山里包一座山,每家一个劳力上山砍山上的茅草,作为一年的柴火。牛嚼下的草,定期要出清,积多了,每家分一些。现在,让我们独享了。 第二年,生产队为我们在牛棚边盖了新屋,和牛棚成直角,牛嚼下的草还是我们烧饭的主要来源,一直到七三年,李庆霖写信给毛 主席后,上面又拨钱下来,由公社负责建房,才搬离了靠近的牛棚,从而也结束了烧牛嚼下的草。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