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我们要来插队,队里给我们盖了最好的房子,让我们感到真正的关怀和温暖。我们自己垛了个厕所,一米六七的墙一次完成,可还没等我们离开,我们的杰作就要倒,大家马上拿木棍支上,还行,挺住了。又盖了个猪圈,请哑巴木匠帮忙,他用碗口粗的木头来打了个栅栏门,我们认为对付傻乎乎的猪,用得着嘛,小题大做。等到把猪抓来,才知道是我们错了。它虽然才二三十斤,却把栅栏门撞得嘎嘎响,摇摇欲坠。而且貌似傻乎乎的它,极其狡猾,平时喂它时,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它便冲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杀猪时也颇费周折,它好像知道我们要杀它,冲着我呲牙哼哼,还没等我抓他的后腿,它飞身跃上一米二的围墙。此时它前腿已经搭在墙外,形势紧急。我从后面连抱带压,把它控制住,大家手忙脚乱地捆好。这才松口气,狠狠地踢了它几脚。这哪里是只猪,分明是只狼。可恨归可恨,猪肉还是真好吃。我们中间不乏南方人,吃不了的肉做成了腊肉,挂在房檐的椽子上,开春后幸福了好一阵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乡家的狗不养了,给我们,我们把狗皮还给人家。狗肉他们不吃,说有土腥味。我们会炒糖色,会放作料,狗肉就成了我们的美味佳肴。后来,昌亚要做一条狗皮褥子,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条大黑狗。狗肉足有三十多斤,无私奉献,集体户的知青又饱餐一顿。小彭去打球睡的是凉炕,幸亏有狗皮褥子御寒,才度过难关。我们的口粮堆放在生产队的仓库里。开春后,气温渐渐升高,玉米开始发霉,成了绿玉米。贴成大饼子也是绿的,闻,霉味,吃,苦味。那也得吃呀,不吃吃什么!那年铲地我们就靠这绿饼子熬过来的。 后来知道了,那是黄曲霉素,致癌的,有些后怕,晚了。齐队长家盖仓房,我们帮工。把土掺上草,浇上水,用二齿钩刨,和成半干的泥,再用四齿叉,把这些泥全部甩上墙。这活真是累死人,收工时我们已经饿得走不动了。幸亏齐队长家精心准备了好吃的:自家园子刚刚掰下来的白玉米,用碾子压碎,去皮发好,大锅贴出嘎渣。清新的香,淡淡的酸,暄暄的滑,也记不清吃了多少。总之,那是一辈子吃到过的最好的东西。这么一比,集体户的绿玉米饼子,就是猪食了。 冬天,队里的高粱秸秆要卖给造纸厂,让我掌包,就是管钱。一路很辛苦,因为冷。坐在高高的大车上,凛冽的西北风迎面吹来,不一会就冻僵了。赶紧下车跟着跑,跑暖和了,上车接着冻。但是,不白辛苦,到中午,会有一顿向往已久的大餐在等着我们仨。这是个传统项目,就是到红旗饭店吃牛肉馅饼。每人一斤,一两白面一张,里面全是牛肉,用油煎,全是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放在一块,你想能不好吃吗?不用让,开造。我吃了九张,实在撑得吃不下了,剩下一张,给了有六个闺女的董大板。他千谢万谢,连同他自己留下的包在一起,说是给他姑娘吃,好感动。场院打更,天不黑就上岗,转天七点多才下班,时间太长啦。漫漫长夜,寂寞孤独,天天看着猎户星座,也就是老乡说的三星,要是由东边移到西边,天就要亮了。 还有那天狼星,夜空里最明亮,据说是离我们最近的恒星,也有八光年那么远。浩瀚宇宙,天地无垠,令人遐想联翩,人间就不那么宁静了。老乡刘大哥与我一起打更,他为人热情勤快,每天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搓玉米,然后抱柴火,炒玉米花。大火快炒,噼噼啪啪就熟了。趁热吃,绝对好吃,城里饭店做不出这风味。第二天下班,他用铁壶盛玉米花,带回家,给老婆吃。我把棉服口袋装得满满的,带回集体户。哥几个还没起,在被窝里就开始享用。虽一宿没休息,值。有一年,大队成立联合护青队,让我参加。村里无论是哪儿,只要出现偷粮抢粮的事,就要火速赶到制止。怎么火速赶到呢?骑马,我们是一支骑兵护青队。一队给我的是一匹小枣红马,配有马鞍子。马队每天都出没在各队的地里,驰骋在田野上,真威风。 其实也没抓着过偷粮食的,就是一种威慑。只有一次,得到情报,三队刚割完的麦地,发生哄抢。我们很快赶到,原来是麦子刚拉走,妇女们没等队里同意,就开始捡麦穗了。我们劝她们离开,她们为了一点麦穗,并不买账。我们就抢筐,她们玩命夺。一年见不到白面,筐里的几斤麦穗,可以给丈夫和孩子吃上一顿白面饺子。想到这,算了吧,手一松,拿去吧。巡逻完了,我就偷偷把马放到谷子地里,谷穗让它随便吃,关怀关怀它。护青队一解散,与枣红马就分手了,它拉车,我割地。入冬后,到场院干活。当我走进社宅,看见院子里七八辆套好的大车,二三十匹马,其中一匹马看见我后,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正是曾与我朝夕相处一个月的枣红马。我过去轻轻抚摸它的头,难舍难分,那情谊实在难忘,那场景至今还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不论谁,家里寄来好吃的,都与大家分享。我没有什么东西奉献,总吃人家的不好意思,我就多干活,集体户的事,我都走在前头。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患难与共。历经五十年,真挚的友谊至今依旧。头一年春节我没回家,石毓岷去我家探望,拿出自己的七块五角钱交给我的继母,当年七块五角钱可不是个小数。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此事。近几年,老太太说起此事就感动,就落泪。我深深地知道了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友谊。我无以报答,祝好人一生幸福平安。 本文选自《风雨五十年——天南大附中老三届下乡五十年回忆文集》 吕文胜,天南大附中1967届高中生。1968年9月下乡到内蒙古通辽县插队。1995年调回天津,就职于天津103中学,2008年退休于天津第三中学。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