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今年已经75周岁了,在这75年中,有近六十年是与绿皮火车打交道,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 上世纪六十年代那个“运动”初起时,学校通知我和另一位同学去金山枫泾镇我们曾经的下乡劳动地,把到那里“发动”老乡闹“革命”的一个同学劝回来。那天一早我们从上海北站出发,第一次坐上绿皮火车,于中午时分才到了枫泾,那位同学各我们打民个时间差,已经“发动”完毕回上海了。慢悠悠的火车使我们未能圆满完成学校交给的任务,却让我与绿皮火车开始了难解难分的缘分。 两年后,我报名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1968年的8月19日上午,我们挥泪告别家人,随着火车“呜”的一声鸣叫,长长的绿皮火车拉着我们“呼哧呼哧”地向北开去,于傍晚到达南京。 ![]() ![]() 第二年春节,连队批准我回沪探亲,我是和团部生产股的现役军人严股长一起走的。我们从双山上车,到齐齐哈尔转车。到达沈阳时,严股长下车,我便一人完成余下的车程。那时,还没有从齐齐哈尔直达上海的火车,必须要从天津转车才行。在天津转车十分麻烦,需要背着沉重行李在承接从东北方向来旅客的东站再到去向南方的西站间转乘。到了西站,上车前又需要背着沉重的行李在站前广场上转圈,直到累得没有力气了,才被放进车站上车。一路走来,从北国边疆到东海之滨,坐着绿皮火车的硬座,时常要将屁股分配成好几部分,轮换着坐,否则真的难以坚持。再看火车上,过道里全站满了人,上厕所是必须有真功夫的,要小心地在人群缝里找到可落脚的缝隙,轻轻地放下去,慢慢地拔出来;好不容易挪到了厕所门口,发现厕所里也挤满了人。晚上更遭罪,或靠着椅背或伏于小桌,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又要防着自己的行李,几乎是在加倍的疲劳中度过的。到上海后,好几天都觉得还在火车上,白天走路感觉都在摇晃,睡梦中仍然有“咣当咣当”的声响,好像仍在火车上。 ![]() ![]() ![]() 探亲免票是只好坐硬座的,虽然当时已经开通了从齐齐哈尔直达上海(后来到杭州)列车,可以坐到上海,但两开两夜的坐硬板凳也不是好享受。这时另一位上海朋友出招了。他用消字药水把写在“票别”类中的“探亲”二字消去,然后用他用橡皮刻出的“公出”两字盖上。当然这二字要往边上盖点,以便回来后销票时把这两字撕去。这样,我们就能够持着盖着“公出”二字的免票坐上卧铺了,取得了一路舒适而从来没有出过事的功效。虽然这是投机取巧的事,但那也是在当时的情景下做出的无可奈何的选择,谁让那种规定是这样的毫无人性呢?我们终于享受到了绿皮火车卧铺的好处。 1982年春节,我结婚了,爱人在常州戚墅堰。那年11月,接到大舅哥的电报,说是爱人难产。我急忙向学校领导请假,匆匆登上南下的绿皮火车,那“咣当咣当”的火车声显得那样急迫,催着我的心。到了戚墅堰,我直奔医院。看到爱人已经平安,孩子也好,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后来又看到了孩子,是个女孩,高高的鼻梁小巧的嘴,像我。虽然我家就我一个男孩,但我依然十分喜欢,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嘛!在医院照看了几天后,看她们母子平安,我又惦记起远在千里外更多的孩子——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呀,让人代课总不放心的。我给岳母留了些钱,依依不舍地再次登上绿皮火车。等到放寒假回来时,女儿已经好几个月了。 1983年底,我接到了调常州的调令,要我年底前必须报到。接到通知时已近年末,我在短短的时间里将各种手续办完,将行李托运后,在学校老师、学生和朋友的送别下,踏上南行的绿皮火车。车还是直达杭州的绿皮火车,在朋友的帮助下,我坐的硬卧,一路挟着东北的风雪,枕着“咣当咣当”的响声,带着即将见到爱人和女儿的喜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到家后,爱人自然高兴,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女儿居然能叫“爸爸”了,虽然自暑假一别又过了好几个月,她仍然认得我。从此我就在这个江南小镇安居下来。 本想着就此可以与绿皮火车告别了,不想我们之间的缘分未尽,仍然要续写缘分篇章。那就是每年春节回上海家中,火车票还是难抢,要排好长的队。慢慢地,车票渐渐好买起来,再也不用去抢了。再后来火车提速了,车次多了,更不用去抢票了,在我们戚墅堰的小小车站就可直接登车了。 ![]()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我受学校委托,去东北师大招老师。那时我已经是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了,享受红色免票,可以乘软卧。于是我一路从常州到沈阳躺在软软的卧铺上,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再也没有当年拼硬座、挤过道、站车厢连接处的窘况,幸福感满满的。而乘短途车就更方便了,上了车便往一等车厢走,随便找个座位就可以,只要把红色免票向乘务员亮一下,就没人来赶你了。 2008年冬,我去上海看望正在住院的姐夫和妹夫,不料半途下起大雪来,车被阻在无锡车站,原来大雪铺满铁轨,沿途通讯线路又被大雪压坏,为了保证旅客的安全,列车就只好停下等待了。这是我首次坐绿皮车遇到的因气候原因停车的情况,即使在气温常常零下三四十度的东北也没遇到过。这可能是纷飞的大雪是要给我这只南飞雁以提醒,别忘了曾经养育过我的北大荒。 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有着给予我锤炼的北大荒那块土地。1992年,我任学校办公室主任时,就趁铁路系统在齐齐哈尔铁路一中召开校长、主任会议期间回了一趟齐齐哈尔,专门到我原来任教的车辆厂二中看望了老同事老朋友。来回乘的都是没有提速的绿皮车,临走时,东道主齐齐哈尔铁一中除了把我们送上卧铺,还送了我们一箱北大荒酒。 ![]() 五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现在出行不要太方便,动车、高铁、私家车乃至飞机,但我还是想着绿皮火车,想着它与我的缘分.…… ![]() (晓歌编辑) (责任编辑:晓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