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排左起:印镜华、姚广兰、成必玲、罗慧芬、吴美华;后排左起:李忠海、李耀文、孙继伟、王健、朱仲仲、王新智、薛德发。 在我的相册里,珍藏着一张照片,那是当年上山下乡时,我在江西军垦农场,与连队武装班战友的合影。由于年代久远,照片略微有些发黄。然而照片上的我们,依然还是那么青涩,笑容充满阳光。每当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内心就像是清澈的鄱阳湖水,在雨中微微荡漾。半个世纪前的故事,如影随形的酸甜苦辣,老照片陪伴了我多年的风和雨,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渐行渐远的青葱岁月。 1968年,毛主席发出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新高潮。上山下乡的热潮一浪高一浪,碰撞着我的心。我是上海海防中学69届初中毕业生,学校动员会结束后,作为班干部,带头报名表决心,老师知道我体弱,没让我去更远的地方,于是把我分配到江西军垦农场。 我悄悄地从家中把户口本拿出来,办理了迁户手续。当母亲得知以后,含着眼泪心疼的说我,身体一直很弱,动过手术,吃得消吗?能不去吗?我对母亲说,我是家中的老大,别无选择,决心已表,户口迁出,没有回头路了。这时奶奶开口了:“毛主席的话是要听的,江西有米饭吃,不会饿肚子”。现在想想,当年奶奶说这话,是多么的开明。 1970年4月19日告别了上海亲人,一天一夜的火车轮船,来到了一个叫鲤鱼洲的军垦农场-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九团,这是在荒滩上围湖造田开垦出来的。因是建设兵团,每月有16元生活费。实行军事化管理,纪律非常严格,生活极其艰苦。 我分配在五营三十一连。当晚,我们住进大草棚,左边是男生,右边是女生,中间用草帘隔开,地上铺着稻草,每人一张席子的位置——打通铺。遇到外边下大雨,里边就会下小雨。食堂也简陋不堪,吃的是米饭,可是苍蝇密密麻麻的沾满在饭菜上,井水浑浊,水中甚至还有铁锈,生活环境非常艰苦。 我被安排在二排七班任副班长,这时正逢“春插”农忙,我二话不说卷起裤腿,赤着脚就下田插秧。因睡不好吃不好,加上年幼,许多战友都哭了,纷纷给家里写信诉苦要回家。我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家里,但是感到身心疲惫。还能坚持住吗?我有些茫然…… 因三十一连筹建仓促,不具备开展生产、生活条件,上级命令解散。人员分到五营各个连队。当年6月5号,我所在的二排七班被分配到五营二十四连。我和七班的战友十二人,来到二十四连。走进连队,看到营房是红色砖瓦房,睡高低床上下铺,有大食堂,井水清澈,生活环境有了改善。 指导员李永堂,高大、亲切,为人和善,说话不紧不慢,我感到了一种安全感。连队有:连部班、武装班、炊事班,还有四个排,一排到三排是农业排,四排是后勤:饲养班,蔬菜班。我被安排在三排十一班,和罗慧芬在一个班。后又调十二班任副班长。罗慧芬也是上海知青,她个子不高,为人处事却很有主见,敏而好学,干起活来手脚麻利,我们很快成了亲密的战友。 连队只有指导员是军人,其他都是农村干部。连队里有下放锻炼的大学生、被称作“五七大军”的知青,还有我们不满16、17岁的上海、南昌知青,还有部分当地农民,二百多人,在鲤鱼州这片土地上,在建设兵团的大旗下,走到了一起。 记得一年中最苦最累的是“双抢”。烈日当头,晒得喘不过气来。先收割后插秧,常常是天还没亮,睡梦中就听到哨子的响声,和排长的吼声:“起床啦!开工啦!”,大家私底下说,这是周扒皮半夜鸡叫。我们班十四人,十多亩地稻子割完,天才亮。 在割稻的过程中,常常有战友割破手指,流着血,挑稻时,肩上挑着百多斤重的担子,磨破了肩,包扎一下,就又干起来,轻伤不下火线。 冬天寒风刺骨,到二营挑大堤,非常艰辛,当时有句口号:“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农村广阔天地锻炼出我们坚强的毅力。 我们的生活虽然艰苦,劳动强度大,也有温馨的一面。连队伙食比较差,但有白米饭吃,生病的战友会安排病号饭,炊事班上司曹少午会亲自送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我生病时也享用过。指导员亲力亲为,对知青十分关心。考虑到女同志生理需要,要求炊事班每晚煮上热水,供女同志享用。 1971年1月,快过年了,我接到家中的电报,奶奶突然病故,非常悲痛。指导员批了我半个月的假。回到家里母亲告诉我,奶奶对你去江西一直不放心,经常问农场生活怎样?奶奶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老人,是我们家的精神支柱。送别了奶奶,家里要我过了年再回江西,可兵团是有组织纪律的,我按时归队了。指导员表扬了我,还在连队文艺宣传队编排小品。我是第一个带头遵守纪律的人,还被评为“五好战士”。1971年我光荣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 同年我从班里调到连部,接替五七大军沈松陵出纳财务工作。沈松陵大哥手把手的教,让我尽快熟悉有关财务制度,现金出入账的管理制度。带我熟悉团部劳资科等部门,一些方方面面领导,请他们多多关照。到了连部,下田劳动少了,勤杂琐碎的事多了。连部通讯员调离,我经常跑营部拿报纸取信件。有关财务上的工作,经常跑团部,来回二十多里路很累,但财务工作从不出差错。感到最欣慰的是,每月到团部取200多人工资,为了安全,连里派拖拉机手黄黎明,开拖拉机送我去团部,感觉又兴奋又暖心。 1972年,与我们连队隔路相望的北京大学江西分校撤离。留下了他们辛勤劳作,积累下的财富——房屋设施和比较正规的马路,这些都是无法带走的不动产,统统由我们军垦农场接受了。因北大分校紧挨着我们连,团部就把部分北大的田地、房屋设施分配给了我们二十四连。这也大大的改善全连职工住房拥挤现象。连部、武装班、一排全体人员,还有部分老农家属,近100多人搬到“北大分校”原驻地。同时,司务长蔡忠民组建北大第二大食堂。 武装班是建设兵团在那个年代的特殊产物,人员是从全连各班挑选出来的精英,除了生产、军训还要负责处理连队突发事件。 连部办公室人员住宿和武装班宿舍紧挨着,我和连队卫生员杨一敏住在一起,睡的是单人床,隔壁就是武装班女生宿舍。大家在生活上互相关照,工作上相互勉励。住宿条件极大地改善了,宽敞明亮的宿舍,让久违的笑容,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1973年冬天我和武装班战友的这张合影,留下了当年在兵团蹉跎岁月的芳华,和纯真的战友深情。如今这张照片背景中的房屋现成了“北京大学江西分校旧址陈列馆”。 1974年春节后二月底,武装班的罗慧芬、印镜华、朱仲仲选送赣南师范学校;3月5日我被选送南昌师范学校,武装班班长王新智选送江西省卫生学校。武装班的姚广兰接替我出纳财务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罗慧芬战友,她是我们上海知青的骄傲,从披星戴月苦战在田头柔弱女子,到身居高位担任南昌市副市长。蹉跎岁月里,她竟然在江西这块红土地上坚守了50年,令人佩服,赢得了大家尊敬。我深切的怀念、回忆在鲤鱼州的那些往事,这块红土地上有我们年轻的梦想,有我们青春的足迹,有我们汗水和泪水,也有我们奋斗的艰辛,更有我们患难与共的真挚的战友情。 作者简介:成必玲,女,上海海防中学1969届初中生。1970年4月下放到福州军区江西省建设兵团九团五营三十一连,后转二十四连。1974年3月入学南昌师范学校文艺班;毕业后分配在南昌市第二十四中学教学。1986年7月调入江西省妇女儿童中心,历任办公室主任、支部书记等职。2012年退休。 (晓 歌 编 辑) (责任编辑: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