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董加耕》（45）

来源:董加耕作者:赵亮时间:2026-06-04 点击:

董加耕在一九七五年任团中央筹备组第二副组长时的工作照.

父亲之死让他立志回乡务农

董加耕原名董家庚，改名是有缘故的。

1960年春，正是连续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一年，当时浮肿病比比皆是，每个大队办起康复院，人连吃豆饼，麦麸都上计划，组织社员到阜宁拾山芋、萝卜分给社员糊口。由于天干地裂，连青菜都长不起来。董加耕亲眼看到本大队三队社员、当时的积极分子有神枪手之称的董步汉，用手将长在地上的青菜拔起来用手搓搓就嚼嚼咽下去。

当年4月份，董加耕在读高中最后一学期，老父亲步行到龙冈中学看他。中午，董加耕陪父亲在龙冈街吃了一碗九分钱的水面，不想这竟成了终生遗憾。“一个近20岁的大小伙子，没能给父亲一个饱肚子，好不容易跑回家，第二天坚持到夜里就死了。”董加耕说：“接到龙冈邮电局传的电话，听到父亲的死讯，我一口气往家跑，用袜子将两个裤管扎死，把每天省下来的大米背回家。在尚庄胥杜耕田的哥哥，从供销社拎了一淘箩子米和半块豆饼赶来了。”

然而，当兄弟俩赶回家时，老父亲已直挺挺地躺在坏槽桶板上。“那天我痛哭着叩问苍天：一个农民种了一辈子田，（怎么）连临终都没有一口倒头饭啊？”董加耕说，后来请木匠用坏木板拼成了一口棺材，将老父亲埋在荒地里。他清楚记得，那年父亲才53岁，“我父亲年轻时身强力壮，踩水能将一斗米从家后一条40—50米宽的大河端上对岸，但好汉就这样被活活饿死！”

1961年5月4日，董咬紧牙关挨到高中毕业。与其他年轻人填考大学志愿不同的是，他在一片不理解和质疑声中，放弃保送北京大学的机会，毅然决然地下乡扛起犁耙“立志耕耘，回乡务农”，为的是让父老乡亲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董加耕”，意为加倍努力地耕耘家乡的土地。

那时务农并非易事。听说儿子放弃考大学，母亲失望得几乎要投河。然而，倔强的董加耕还是买了几本革命书籍和农业技术书籍，从龙冈中学步行回家了。

一个人的志愿影响一代人的选择

“那时家徒四壁，烧草没一根，米没一粒，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董加耕说，“天不亮，严冬寒气逼人，我到生产队已刨完的茨菰田里，刨返青的青茨菰回家糊口。我约邻大队的人划小木船到30里外的学富公社收茨菰嘴子给生产队当秧子。我们两人都没带吃的，沿途饿了喝喝水，一路唱着洪湖水浪打浪的歌曲给自己鼓劲……（希望）弄到些茨菰嘴子回来长成茨菰，分给社员防荒。”

其实，董加耕是有出路的。因为公社领导曾为照顾他，主动安排其到公社当文书或到邮电局工作，当时铺盖行李都已被带到公社了，却被董婉言谢绝了，“我立志务农，怎能在困难面前当逃兵呢？我不能只顾个人丢下挨饿的乡亲们不管。坚持就是胜利，相信党的政策一定能在农村落实。”董加耕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董加耕的事迹变成了新闻、歌曲、连环画、话剧宣传的重点。坊间甚至流传这么句顺口溜：“咯噔噔、咯噔噔，骑马到盐城，盐城有个董加耕……”而他的个人志愿，也变成那一代人的选择，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高唱着“学习董加耕，立志干革命”的歌曲，投身到上山下乡的时代洪流中去。

1964年初，共青团江苏省委、中共江苏省委先后发出了学习宣传董加耕的决定，随后，《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新华日报》《中国青年》《中学生》连中央顶级杂志《红旗》纷纷发表文章和社论，充分肯定董加耕的举动。

5月14日，董加耕的老伴郝鸿鸾翻出今年3月20日由收藏家刘保全赠送的1964年3月20日的《人民日报》社论原件，这是在上海举行《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学习董加耕下乡50周年影像展览中的展品之一。

这篇题为《知识青年下乡上山是移风易俗的革命行动》的社论，在文章中以董加耕为例评论说：“如果说，知识青年务农就是‘可惜’，就是‘没有出息’，那么，今后教育事业越发展，读书的越多，但都不去从事农业劳动，不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结合起来，到多少年以后，我们的农业就会没有人去接班，去耕耘，去经营了。吃的、穿的都没有人生产，建设社会主义岂不是成了一句空话吗？这种思想，实际上是‘学而优则仕’的剥削阶级思想、旧的传统观念的反映。”

唯一被特许为毛主席守灵的知青

董加耕曾是全国人大代表、主席团成员，如果说有谁影响他的一生，那就是毛泽东主席。

1964年12月26日，董加耕和邢燕子受到毛主席邀请，参加他的生日晚会。董加耕与毛主席膀子靠膀子坐，真的成了座上宾。整个宴会一共三桌，董坐在品字形的最前一桌。坐在他左边的是大庆铁人王进喜，坐在邢燕子右边的是大寨大队党支部书记陈永贵。另外，他们这桌上还有钱学森、北京市委书记彭真、公安部长罗瑞卿等。其他两桌都是党和国家领导人。

“毛主席先问我，读了几年书？我说：‘12年，高中毕业。’主席说：‘好！”’董说，随后，毛主席和他从读书看报纸谈到盐城的“二乔”，“主席问我是哪里人？我回答说：‘江苏盐城人。’他又问：‘你知道二乔吗？’主席说的湖南话，起先我没听懂，只是看着他，心想是不是指我们家乡是水乡，桥很多？”

“主席接着说，他们都会写文章。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主席的意思，我高兴地回答说：‘他们是胡乔木、乔冠华！’主席也高兴地笑起来，原来胡乔木和乔冠华都是盐城同乡，又是清华校友，两人名字都叫乔木，为区别起见，主席亲切地让他俩改名，一个叫胡乔木，一个叫乔冠华，皆大欢喜。”

“文革”十年，董加耕几起几落，数次遭到冲击和审查。罗列的罪名有“刘少奇的黑标兵”、“走资派”、“反对毛泽东思想的现行反革命”等。但他依然很乐观地说：“既没死掉，也没残，更没伤，我就是共产党培养的。这好比人造卫星环绕地球一周一样，没问题！”

周恩来总理在一次会议上见到董加耕，问他：“整过你的人，现在和你在一起工作，心里感觉别不别扭？”董加耕平淡地回答说：“不能以错对错。”周恩来听了，禁不住夸奖说：“这样好，不愧是小董！”
后来，在周总理的关心下，董加耕成为国务院知青领导小组成员。从此，一度从政治舞台上消失的董加耕又时来运转。1976年9月9日，一代伟人毛泽东逝世，董加耕作为治丧委员会成员，被唯一特许在毛主席遗体身边守灵7天7夜的知青。

（原载于2014年5月16日《东方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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