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记
来源:凡夫夕拾 作者:费凡平 时间:2026-05-13 点击: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青丝变成白发,短到回首时,一切都恍如昨日。在电脑上敲下“康乐”二字,我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这两个字敲来轻松,却载着两百多人的病痛与欢笑,载着三千多个日夜的奔波与守候。

(2016年4月16日陈宜芳等在“柒柒茶铺”拉开了“康乐俱乐部”的帷幕)
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十年。有人说,人到晚年,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孤独地病,孤独地痛。康乐俱乐部做的最了不起的事,不是提供了多少医疗资源,不是组织了多盛大的出游,而是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那年秋天,我去参加他们的一个聚会。包间里摆了好几桌,有人坐着轮椅,有人拄着拐杖,可每个人的脸上都亮着。唱完一首老歌,有人眼眶红了,说:“这首歌当年在黑龙江,我们围着火炉唱过。”话音刚落,满桌的人一起哼了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们从那个年代带回来的,不只是伤痕,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相互取暖的本能。这种本能,在康乐俱乐部里重新苏醒,蓬勃生长。我常想,时间是什么呢?时间是条河,我们都在河里漂。年轻时奋力划水,以为能抵达某个光辉的彼岸。老了才发现,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漂。
康乐俱乐部的十年,就是一群曾经共患难的人,选择继续共患难。他们把“抱团养老”这四个字,从概念变成了每天的生活——一起出游,一起打牌,一起看书法展,一起为做虎头鞋的老姐妹鼓掌,一起研究哪儿适合过冬,哪儿凉快好避暑。那次聚会,我看到李宜君做的虎头鞋,摆了一桌子,色彩斑斓,虎虎生威。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常年生病的人做出来的呢?她说:“做鞋的时候,我就忘了自己是个病人。”这话里有大智慧。人这一生,病痛是老天的事,快乐是自己的事。康乐俱乐部所做的,就是帮每个人找到那件让自己忘掉病痛的事,然后陪着他,一起做下去。

我想,下个十年,康乐俱乐部大约会是这样一幅图景——会有一个小小的“康乐之家”,或许是一处合作的养老社区,或许是他们自己张罗起来的互助小院。院子里种着从黑土地带回来的花籽开出的花,墙上挂着历年出游的照片,书架上摆着老丁的书法集。白天,有人下棋,有人唱歌,有人用手机教老战友做视频;傍晚,一群人坐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说起爱辉的雪、罕达汽的风,黑河的早市,巽寮湾旅居,华山古稀论剑,致敬太行抗战先辈,说起五十多年前那些又苦又甜的往事。这或许,就是已故发起者一一陈宜芳心中的愿景。再美的图景,也绕不开衰老与告别。

(本文照片均由薛保家提供)
(晓 歌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