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丛 林》

来源:作家文选 作者:张延涛 时间:2026-02-21 点击:
《丛林》自序
去年八月,天气热得如同下火,令在下想起二十年前,在秃山、荒原施工的日子。于是提笔再现了那段时光,写了个中篇纪实小说《荒原》。
近半年时光过去,马年即将来到,老骥本应伏枥,岂耐壮心难以自己。一天天无所事事,趁着头脑还清晰,将荒原的故事继续下去吧。于是乎,接续《荒原》,又写了一个《丛林》。
顾名思义:成王败寇、适者生存,数千年的华夏大地,有谁能逃脱这个宿命?
自由,极为奢侈。身心自由的前提是财务自由,为达目的,有几人不是无所不用其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人性、道德,面对于生存,价值几何?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 梦魇
民间工程师张三儿,脑瓜子迷迷糊糊的。迷糊中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里子捏了一把:“哎吆…”挺疼。这证明自己不是做梦,随之,这脑瓜子也有点儿清醒了。
张三儿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这一个回笼觉,竟然是仨小时,妈妈的,凡事都要有度啊;扭头望向厨房:未见坐轮椅的老娘,只有爱妻小芳儿,坐在餐桌旁,眼睛望着窗,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正在浪头上,一年呐,未曾雨露滋润,她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也是有所枯黄,当年,她的脸蛋儿,被那乳胶蛋白,撑起的五官,有红是白的,那眼睛是那么的亮。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出去挣钱,日子怎么过嘛?
张三儿翻身躺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当家的,还睡一会儿不?”爱妻小芳儿站起身,满脸堆笑。
张三清楚,小芳儿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八点多了,还睡?”
随着窗帘的拉开,室内挤满了阳光。刮了立邦牌大白的墙壁,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八点多了,毓秀、毓蕙俩丫头,这个点儿,应该到校了吧?”当妈的谁都要想到,也不需他人回答。
“啊,今天是星期天,毓桐推他奶奶,下楼遛弯儿去了吧?”说着话,张三儿接过小芳儿递过来的衣服。
“再奋斗两年,换上个一百平的大房子…”
“再过两年,俩丫头大学毕业,还回来住吗?到那时,大儿子还不结婚了?出去单过吧。到那时,买台桑塔纳,咱们去周游世界。”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消灭这些牛奶蛋糕。”爱妻小芳儿,含情脉脉:“那时候,你教我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哎…’”
“我挑水来哎…你浇园…”
“这许多年来,早就忘了浪漫了…
“今非昔比了,如今简直是劳燕分飞了。”
一年前,大胡子张三儿,下岗已两年多了,无所事事的游荡在芦苇荡,认识了监守苇荡的红鼻子老李,于是,共同盯上了百里大苇荡的螃蟹,结果吗,陪伴张三儿十八年的大金鹿加重自行车被没收了;没关笆篱子、没挨打,已属万幸。接下来,应单位上工会主席崔昊之邀,去大荒原,建设国防工程。开玩笑哇,一个月一千八,一家六口吃穿用,都绰绰有余了。
世间事,有得有失。M主席就说什么辩证法,一分为二嘛。一年的离别苦,换来了生活的大改观,值了。昨日,俩姑娘开学返校了,半痴的老娘和儿子住到另一个房间了。久别胜新婚,二人天地为所欲为,属实是久违了。美味不可多用,一个回笼觉,造了仨小时,破了记录了。
“端上来这么多…”张三儿扭动腰肢,其所指,也许是对吃下那些牛奶蛋糕,力不从心。
“过几天,你还去那荒山野岭当和尚吗?”小芳儿没接大胡子的话茬,问了个新话题。
“按说那崔昊,对我是真够意思。”大胡子张三儿喝口牛奶,眼睛望向窗外,似乎是忧心忡忡:“人要走正路,跟着他,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一个月两千,这好事儿还真不多啊。”一个女人,怎知江湖险恶。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大胡子咬口蛋糕,眼睛还是望着窗外。
“让你说的,吓人巴拉的。咱就是干活,挣几个苦力钱儿呗。”小芳儿一直以来,都懂得知足,一年多前,大胡子下岗那时候,日子过得也比当年在乡下,强的多得多了。
张三儿端起牛奶杯,喝下一口,接着又咬一口蛋糕,没有急于回答。
这日子过的是太快了,不知不觉的,眼目前的小芳儿,已是年逾五旬了。与其相识,已是三十五年了,同床共枕也三十多年了。那时候,要不是小芳儿的三叔,是公社的书记,那得吃多少苦头呢?到啥时候都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呐,最起码的晚婚晚育,也能网开一面嘛。那时候,十七岁的小芳儿,同自己坐在村外小河旁,清清的河水、红红的夕阳,柳丝风中荡漾,倦鸟归巢正忙。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脸蛋儿,最最令人心动的是脸蛋儿!熟透桃子般鲜艳、还有薄薄的一层绒毛覆盖在上面… 冲动,冲动啊实在是不可抑止了,啥都不想了,事实上是啥都想不起来了。张开双臂,将小芳儿搂进怀里,顺势压倒在河堤…
宁食鲜桃一口… 事后多日,明媚春光下,小芳儿都扎上头巾出工,就为了保护这珍贵的爱情印记,这不是可与人分享的甜蜜。
没有不透风的墙,天大的秘密,对父母也要敞开心扉。
“你们都做了什么……”
“……想做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小芳儿很敞亮。
“张三儿,这事儿你怎么说……”
 
“什么都不用说,真情实意,天地可鉴,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张三儿很坚决。
“这个…”
“这个…”
泰山、泰水公母俩面面相觑……
张三儿喝口牛奶,顺下了蛋糕。站起身来,来到小芳儿对面俯下身,双手捧住小芳的脑袋,散发奶香的嘴巴,贴上小芳儿的面颊,咬下去,渐次加力……
小芳的眼睛淌出眼泪,浸湿了张三儿的大手。
“再坚持几年吧。”小芳的双手搂住了张三儿:“等儿子结婚、姑娘毕业,就一切都好了。”
但愿如此吧。就是夫妻,相互间也要有所保留。分享的幸福,幸福会加倍;分享忧虑,会平添一倍的忧虑。
张三儿的纠结,已经有半年多了。去年的四五月份,在那荒原之上,整个儿库区,因产业升级,搞电气化、自动化,增加了接地工程,数平方公里,数千根接地极、数万米接地线,单纯一个偷工减料,就是节余数十万呐!还有敷设数十万米的电缆,铺砂盖砖这一个工序,也都省略了,又是个数十万;还有更换数万米的输油管线,管线的壁厚,都不达标嘛。国防工程,如此儿戏,良心上总觉得过不去。可是,一家六口要吃饭,俩姑娘上学要生活费和学费。一天六十、一个月一千八,怎能放弃?有资格、有胆量放弃吗?都说:“有理走遍天下”,纯粹是狗屁!给库长配上小妞儿,你就有理了;给监理上足了泡,工程就合格了。任何的不同意见,都是耳边风,再说多了,你就是另类,会被开除工籍。
那个大荒原,年降雨不足十毫米,那个库区,改造前三十年,一次都没启用过。地球,都已是地球村。时代不同了,三十年前三线建设的投入都是打水漂,三十年后的今天,再次的投入,还不是上层吃饱了撑的,拍拍肚皮显示自己的存在,反正自己不掏一分钱。作为一个小小的施工人员,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老老实实的挣你的钱吧。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了,才是根本。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虚无缥缈、脱离现实嘛。
对于已经完成的库区工程,张三儿倒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主观上已经认为,那东西就是聋子的耳朵无关紧要。但是对于崔昊就要接手的化工安装工程,要张三儿来主抓技术,那可绝对是难以接受了。倒不是担心自己的技术水平,而是那狗日的崔昊,一个政工干部出身,懂个屁的技术?更不懂偷工减料,会出现什么后果。更可怕的是:无知者无畏!包工包料,这里边的门道太多了,对这个他是精于钻研的,同一个规格,材质的质量不同,其价格会相差数倍,相应的,其使用寿命,也会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一旦引发事故,追起责来,你管技术的,难逃干系。你上头是个吃惯嘴、跑惯腿的;在下层的自己,是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跟他扯不起呀。可是,没了这份工作,不要说俩姑娘的学费,一家人的吃,都成问题。要是能找个国营大型的企业,应该是不会乱来吧?再过个两、三年就退休了,退休前吃了官司,实在是犯不上。
可是,这许多年来,就是家庭、单位,两点一线,从未想过下岗,和自寻出路……
出路,门都找不到,谈什么路哇?
梦魇,头脑是清醒的,可身体无法活动,大胡子张三儿,被现实生活魇住了。
这个现实,咋和老婆小芳儿说呢?
(待续)
 
作者简介
张延涛,原籍吉林市,作为老三届的初一生,六八年底下乡绥阳县大溪公社。七一年底回到支援三线建设的原公司当了工人。七七年初,作为最后一批工农牌学员被推荐到武汉水电学院学习三年后,回到九化公司搞技术工作。2007年退休。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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