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 《难忘的旦角瑰宝》

来源:周末作者:周末时间:2026-08-29 点击:

受外祖母影响，我是爱戏曲，更热爱京剧的。这一份热爱，像一炉慢火，在岁月里温着，不炽烈，却从未熄灭。李维康老师逝世的消息，让我想起了2013年于上海大剧院的那场《龙凤呈祥》，那天，那场戏，李维康老师一出场，便让这炉火骤然腾起，灼亮了我此后多年的记忆——至今忆起，仍是忧新如昨，仿佛锣鼓声还在耳畔，水袖的香风还能触到。

那夜的剧场，因她而有了某种庄严的期待。当孙尚香，剧中本为刀马旦应工，却因李维康的演绎，成了融青衣之端庄、花衫之明丽、刀马之飒爽于一炉的绝响登场，台下呼吸都轻了。她已不是当年刚摘梅花的盛年，可那身段，那步法，那顾盼之间流泻的贵胄气与女儿情，竟无半分减色。一句“昔日梁鸿配孟光”，嗓音仍是那么清通圆健，宽处如江河铺锦，细处似针挑灯花，既有梅派的温厚蕴藉，又带着她自己那股子通透洒脱的“李派”风神——不守成，不炫技，只把人物的喜、娇、傲、怨，都化在声腔的波澜里。

最难忘是“洞房”与“别宫”的段落。她不是演一个符号化的郡主，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在国事与私情间辗转的女子。眉梢眼角，有东吴红妆的明艳；低回沉吟处，又透出远嫁异乡的隐忧。那份分寸，是几十年功力淘洗出的珍珠，圆润，也沉重。2013年的她，六十六岁，站在台上，本身就是一部活的历史，是京剧旦行在当代仍在呼吸、仍在流淌的证明。

如今想来，李维康老师何止是演了孙尚香。她是把《龙凤呈祥》里的“祥”，真的落到了人间。在流派纷呈又常感寂寥的今天，她是一块活着的瑰宝——不蒙尘，不僵化，以温润而坚韧的光，照见过往，也照见我们这些普通观众心里那点不肯凉去的热望。

锣鼓终会散，大幕终会落。可2013年那个夜晚，她水袖一甩，便甩进我心里，成为难忘的、旦角艺术里一颗不灭的明珠、一块闪着金光的瑰宝。

——丙午七月十六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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