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洋咖啡和普洱茶

来源:周末作者:周末时间:2026-08-24 点击:

散文.洋咖啡与普洱茶

食品橱柜分两半，一半是老伴的，我无权干涉。另一半归我，上层摞着几包洋咖啡，纸袋上印着我不认得的弯弯曲曲的字，黑底金花，看着就贵气。下层，塞着个铁皮罐，里头是从云南捎回来的普洱茶饼，用油纸包着，像个旧社会寄来的老邮票。

早晨贪那一口洋气，撕开小袋，"刺啦”一声，脆生生的。滚水冲下去，粉子打着旋，升腾起的香气是硬朗的，像刚伐倒的松木，带着股松香一样的狠劲儿。抿一口，苦得直接，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眼，逼得人一激灵。想放糖，又怕糖尿病。这味道，像我在鲤鱼洲当知青的那些年，冷，饿，累。但得挺着腰杆干活，不能喊一声苦。喝完了，杯子底留一层细渣，像没筛净的糠，怎么洗都有印子。

到了晚上，风凉了，弄堂里飘起邻家的饭菜香，我的心又活了下来。取钥匙撬开茶罐，比大姆指指甲盖大点的普洱茶，挖一点，黑褐，蜷缩着，像老农睡熟了的拳头。扔进精致的咖啡杯(两用)，筛上刚烧开的水，起初是不肯舒展的，浮在水面，像个闷葫芦。用筷子搅一搅才肯沉入杯底，还须耐着性子等，等那蜷曲的身子一点点伸开，水色才由浅黄转成透亮的琥珀红。啜一小口，不似咖啡那般横冲直撞，它是温吞的，先是淡淡的涩，而后舌根泛起一丝绵长的甜。这味道，像鲤鱼洲老屋灶膛里未熄的炭火暖暖的，像小时母亲哼的催眠曲眠眠的，也像农场老人那布满老茧却永远温热的手。它是家里的烟火，是几十年和老伴的磕磕绊绊，却仍然在心里互相惦记，终究是咽下去还能回上来的暖意。

咖啡喝的是劲儿，这杯茶却是回味。

我有时琢磨，我这大半辈子，是不是就像这两样东西?前半截，像那洋咖啡，苦得干脆，拼的是命;后半截，像这普洱茶，苦尽甘来，守的是心。

橱柜门关上，洋咖啡与普洱茶挨在一起，一个洋气，一个土气，倒也相安无事。时间久了，二种味道搅在一起，闻着就有世上少有的迷人香味。就像我，一个扎根鄱阳湖畔十年的泥腿子知青，最终在上海的弄堂里扎了根，喝着洋咖啡，品着普洱茶，把这南腔北调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写於古雅小屋
周昕笔名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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