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董加耕》(68)
来源:董加耕 作者:施东明 时间:2026-08-16 点击:

一个新式农民的哲学人生——董加耕访谈录(节选)【7】
施东明盐阜大众报记者
施东明盐阜大众报记者
情 感
人不可没有朋友,更不可忘记老朋友,特别是知心朋友,知心、知情不容易啊!且听董加耕谈——
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没有友情和亲情。在董加耕几十年的人生道路上,既有整他的那帮“凶人”,也有给予他无微不至关怀的同志,以及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亲人的关怀。这种友情亲情是弥足珍贵的,特别是近二三十年来,故乡的故人情份更令他无比珍惜。董加耕说:“人不可没有朋友,更不可忘记老朋友,特别是知心朋友,知心、知情不容易啊!”
首先要说的是,董加耕在人生成长之路上,上世纪60年初,原团省委书记王庆汉对他的帮助。他念念不忘,在王庆汉去世之后,专门撰文《良师益友 情深意长》,以资纪念。
庆汉
庆汉同志是我的老上级、老领导。在他患病期间,我曾先后到南京鼓楼医院探望过他两次。他去世的噩耗,我得到较迟,未能参加悼念,只是打电话请当年在我家乡插队的老知青代表、在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处任副处长的颅杭同志代送挽联挽帐,聊表对庆汉同志的一片深情和哀思。
一晃,庆汉同志离我们已经三周年了。他夫人夏晓峰同志寄给我的信,偏偏由于我调离了原单位,转到我手里时迟了,真是好人多难,好事多磨。庆汉同志当年对我的培养教育历历在目,字字句句铭记在心,使我得以度过磨难,支撑到今天,直到今后很远很远。
众所周知,我是江苏团省委表彰树立的一面旗帜。首先是在江苏省范围内宣传,做到了家喻户晓,直至发展为全国范围内有影响的青年标兵,并得到党中央、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董必武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充分肯定,进而在国际国内有较高的政治影响。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董加耕不但久经磨难而不屈,而且近年来历史出现了某种回归现象,对我的宣传报道从中央到地方,从国内到国外,不亚于60年代初的声势。这充分证明,以庆汉同志为首的江苏团省委选择典型,站在历史发展总趋势的前头,抓住事物的本质,是有远见的。
我在1963年春参加团省委召开知青座谈会(全省只有23人),我在会上的发言,他很感兴趣,随即以团省委的名义举行报告会。我记得在中山路人民大会堂,请来了省委、省政府领导同志来听。由于这次报告会,把我们(参会)代表在困难时期替党分忧的精神,通过《新华日报》、《江苏青年报》和江苏广播电台宣传开来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常人的预料。1964年8月,我出席了共青团全国九大会议,并当选为团中央正式委员(庆汉同志当选为团中央常委)。1964年12月,我又当选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成员、执行主席,这在盐城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尤其永远不会忘记的是1964年12月26日那天,周总理带我和邢燕子、陈永贵、王进喜等到毛主席身边作客,我被安排在毛主席的左边。这是一代人的光荣,也是江苏省共青团工作的光荣。由此,《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董必武副主席亲自为我的《务农日记》题词,《新式农民董加耕》一书由江苏团省委编印,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在这中间,可以说,庆汉同志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率领工作组住在我家乡,睡地铺,吃瓜菜代。他带头挑河,平田整地,白天参加劳动,晚上参加生产队、大队召开的会议,讨论研究各种问题,从青年团支部的工作、群众生活安排,到我家的实际困难,以及如何处理个人与组织培养的关系等等。一年一度赴京参加团中央委员会(会议),我们一同往来,同住一个房间。他总是把我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循循善诱,有时谈得彻夜不眠。一次,他知道我母亲患有关节炎,特地在北京买两瓶虎骨酒给我带回来。他知道教我学农活的江开阳大伯胃子不好,让我带药给江大伯。他经常与我通信,关怀我和从南京来插队的六名青年的生活和学习。我只要到省里开会,他都会约我们到他家去聚会。这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良师益友,情深意长。
庆汉同志走得太急了!他是省人大盐城联络组负责人,每次来盐,都要约我碰头。他洁身自好,从不沾烟酒,为人豁达大度,怎么也没想到竟得了癌症。我到鼓楼医院去探望他,他得知我在“文革”中受到不公正待遇,忍着病痛替我写信,向有关领导说明情况。他深情地说:“董加耕不是他个人问题,正确对待是我们党的原则问题,应该敢于讲话。”我劝他,不要过急,我不是好好的嘛,干部能上能下,要经得起考验。他又动感情了,能上能下,看他们上的那些人,有些不要说像董加耕几十年如一日,就是几年也过不了,这要让历史做结论。我从侧面了解到,他不但在“文革”中同我一样,遭到不公正的待遇,而且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是不公正待遇。我反过来做他思想工作,他朗朗笑声:“对,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都是苦孩子,只要不愧对组织,不愧对子孙就行。”说完,我们紧紧地拥抱。我大哭了,我流泪了。
我接到他逝世的消息时,正出差在千里之外。我强忍泪水往心里流。作为我的老首长、老领导,如果他知道中央和省、市重新给我作了正确的结论,不说彻底落实,也算是一种落实,该多么高兴啊!如果他知道我的三个孩子都已大学毕业,在工作上都很出色,尤其是我唯一的儿子在南京工作,一定会高兴地说:“小董加耕也成长起来了。”如果他知道最近《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直到中学教材上又报道和宣传我的时候,会有多么高兴啊!他如果知道我抓乡镇企业18年,被评为“全国百星”,获得金质奖章,该多么高兴啊!我深知,所有这些不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组织的培养。老一辈的身体力行,尤其是庆汉同志为人师表、立党为公、为民着想的精神对我的鼓舞和教导,使我顺境不忘乎所以,逆境意志更加坚强。
作为知青的楷模,董加耕在那个年代结识了许多同时代人中的知青标兵,比如邢燕子、侯隽、赵耘、张韧等等。改革开放后,党、团组织没有忘记他们,多次组织他们见面。每一次见面,董加耕都倍加珍惜。他们也十分珍惜与董加耕的友谊。
1993年12月12日,董加耕为了乡镇企业的事,专门到天津找邢燕子。那天,他在日记中记道:“上午八时,在天津站见到了多年老友邢燕子、赵耘。他们在东站等了一个小时,中午在北辰区人大燕子处招待中饭。饭后,我决定立即去宝抵侯隽那里,中午下午四点到了宝抵。在县长办公室,侯隽接待我们,燕子、赵耘同志参观了县城,看了县志,访问了侯隽的家。侯隽的爱人(下乡知青)司福裕人很好,现在县粮局工会。侯隽发起老知青红十字会,燕子和赵耘报名参加了。晚上,县长赵光明设宴招待我们。”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董加耕和他当年同时代的老战友重温过去的时光,并且得到特殊的接待安排。他当时撰写了一首赴天津访赵耘、邢燕子、侯隽的诗:
南耕北耘心相牵,
风云变幻思想定。
青年豪情今忧在,
开拓未来新贡献。
风云变幻思想定。
青年豪情今忧在,
开拓未来新贡献。
董加耕生长在苏北的乡村,未踏上政治之途时与许多人共过事。他时常记起这些人和事。特别是1995年10月1日,他和妻子鸿鸾到乡下小住,倍感乡情友情之珍贵。他在日记中记下这件事:“用政协小车与郝鸿鸾一起到尚庄,在郝鸿涛处吃中饭,接着步行到董伙,晚上住钱山家。2日步行到北蒋楚九,在国海家吃中饭,晚上回董伙,住阿鸽家。3日从董伙步行到葛武,然后步行到旭东,在红应家吃中饭,下午四点步行到葛武,在程鹏桂处吃稀饭。接着走访周光宇、潘瑞莲,晚上住郝仁忠处。4日早饭前与老社长董志春一起看望60年代初在董伙的小学校长凌祥同志。他夫妇俩致富保本,老当益壮。”
在几十年的生活中,董加耕和普通人一样,经受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世俗亲情,特别是他对家人的念想、关照,对故人的思念,都作了一些记载。在董加耕所有的亲人中,他和其兄董加谷的感情至深感人,且看他的相关记载: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我和老郝步行先看大哥加谷,他坚持锻炼,身体还可以。就是供销社只发四个月的生活费,看病自费。老郝看他心酸,给他100元,他很激动。好事多磨,好人多难。当日,董加耕赠给加谷兄两本书《名贵花卉的栽培》、《董加耕》,并题词:日月共存天地转,兄弟同心子孺宽。时间疾逝人易老,唯有真情暖心窝。
××年三月二十一日
昨晚接到大侄来电,说加谷病重,已处病危状态。听后,我和老郝思绪起伏。俗话说,长兄如父。他为人老实,生四男四女,把他们成家立业,吃尽千辛万苦。对我这个弟弟,他虽能力有限,但尽了力量。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52年秋我考入尚小,他在供销社烧饭,我常到他那里吃饭。有一次,他在水码头拾到一件青年装,给我穿。我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关时,他夫妻俩来看我。我七上八下。他没为我少操心,毕竟是一娘所生的亲兄弟啊!他如今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也算是福气了。寿虽不算太长,但超过了爹爹、老太爷了。如果没有共产党领导,他不识几个字,全家2亩半地,凭什么养活全家十口人,并个个成人成才、成家立业呢?
董加耕对人的生死与亲情亦有自己的看法,比如盐阜地区农历七月十五祭鬼,他认为是一种纪念,是一种亲情的表达。他在一次日记中记到:“今天是祭祖,俗说鬼生日,我七时乘车到老家祖坟上烧纸币。我是不信鬼神的,只认为是一种纪念和安慰,不忘生身之父母。这是天地间用金钱买不到的,人不会有转世,唯有珍惜当世。”
董加耕对父母有着浓厚的感情。生活中的点滴,总会使他想起父母。有一次,他乘车到龙冈镇,看到新老街的变化,就想起1961年3月,他父亲步行到龙冈中学看他。那时父亲瘦得不像个人,他陪着父亲在小饭店吃了9分钱一碗面条。那是他和父亲的最后一别!父亲回去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死时只有53岁。这是有病没钱治加之没得吃,饿得吃发了青的茨菇中毒身亡了啊!……父亲是为了我们而牺牲的啊!董加耕说,或许他不读高中,回去挣工分不至于让父亲那样!这至今是他难忘的伤痛!
在人生的征途上,董加耕有一位非常要好的姨兄叫沈万明。他是一个革命老战士,几十年来一直关心和帮助他。在姨兄年老之际,董加耕也非常关心他,表达了诚挚的感情。在董加耕的日记和文章中多有记载。且看他在姨兄追悼会之后的日记。
七月五日农六月初四
60年前,一个15岁的少年赤脚投奔英勇的新四军。15岁啊,金色的少年,应是天真烂漫,读书求学,而他沈万明却咬牙离乡背井,冒着敌人的炮火,用血肉之躯支撑危亡祖国的大厦。他全靠毅力战胜饥寒,参加数十次战斗,用小米加步枪战胜敌人。我们家乡差不多每个村都有牺牲的革命战士。万明哥一去就是15年没有任何消息,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我母亲与他母亲是嫡姐妹,两家都很穷,我母亲有时做点衣服、鞋子给他穿。他父亲沈福金因贫穷早就去世,四个孩子全靠姨母一人拉扯,实在不容易。我听母亲说,万明哥走时,我刚出生三个月。我今年60岁了,他参加革命就是60年了。他人好耿直,真心不二,对我的关怀更是这样。1954年秋,我从尚庄小学考入盐中,万明哥从上海回苏北,他当时在北京公安部公安学院学习。从万明哥穿的汗衫上印的字,我断定出他的工作单位。我冒险地向他写了一封信,不久出人意外地收到他的回信。他和光英嫂那种不怕牺牲、为国为民的品德,成了我心中的英雄。他们还从牙缝里省下一些钱,寄给我读书。当时学校里号召我们学习的有董存瑞、刘胡兰、黄继光等,他们是死去的英雄,而万明哥是活着的英雄。
我立志务农,是上述精神的继续,也是他们给予的鼓舞。困难时期,他们夫妻省吃俭用支持我家,每年都要寄些钱物给我母亲。他们的来信,我母亲一直保存着,直至她逝世。
十年“文革”,我是地区最大也是最年轻的当权派,万明哥也是当权派,各自在困境中煎熬,又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一切嘲笑我们兄弟的人,都希望我们失败,戴上各式各样的反革命帽子。我们不仅坚强地活着,而且活得很好。1975年春,我担任团中央筹备组副组长驻京办公,万明哥特地从铁岭赶到北京看望我。弟兄俩在天安门烈士纪念碑前合影,意思是永不忘革命先烈,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他还抽空回乡探亲,我印象深的有两次:一次1980年他和上海侄儿沈宏一起到董伙,当时我落实政策新砌四间茅屋,他和侄儿住东房间;第二次是我到郭猛工作时,他和光英一起回来的,我陪他看过胥品清,他还送过老胥的鹿茸。他们最艰苦的时候一起打过游击。那次,我们在盐城的四人合影至今还保存着。
1997年春,他们从铁岭回盐定居。我到处奔波,帮他们挑选了比较理想的房子。但由于盐城冬天没暖气,他们不习惯,就到南京老年公寓养老,我陪他们去的。过了两个春节,实际不到二年,万明哥就于星期天(7月2日)病危,7月3日上午7时20分患脑血栓加脑溢血而去世了,只活了75岁,真是太快了!他这么早就离开我们,临终前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怎使人不悲痛呢?老天真是不公啊!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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