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絮语

来源:知青文学作者: 清音竹韵时间:2026-08-10 点击:

雨丝是被秋风吹软的线，

没打一声招呼，就把整个季节泡得发潮。

人都说秋雨最是勾愁，我伸手去接的时候，没接住半滴雨的重量，倒先兜了满怀凉。它浇灭了夏末最后一丝赖着不肯走的暑气，浇灭了墙根下蛐蛐儿拖得长长的鸣唱，浇灭了我临出门前想晒一晒后背的念头。那些晒了整季的暖，被雨一盖，就安安静静沉进了泥土里。

原来雨是揣着旧记忆落下来的啊。

每一滴都准准砸在路边不深不浅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晃悠悠的涟漪，像把蒙了灰的往事挨个敲醒。这圈是楼下阿婆喊放学的孩子回家添衣的尾音，那圈是去年和旧友踩水时溅湿的白鞋边，还有一圈裹着爸妈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叮嘱，温温软软，蹭得心口发涩。数不清的细碎念想没根没由地在雨声里飘着、游着，一会儿冒出头，一会儿沉下去。

我站在雨幕里数，数得思绪乱晃。

一会儿晃过陌路人间擦肩而过留的半片笑意，一会儿晃过久晴时晒过棉絮的太阳香，一会儿沾着脚边湿泥土混着落叶的清腥，一会儿裹着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家的温度。那些没头没尾的画面像没按暂停键的老胶片，东跳一帧西插一段，我才忽然懂了——人的心哪，原来装了这么多没来得及清零的碎片，平平静静的时候都躲在深处睡着，一听见秋雨的滴答声，就全醒了。

我对着落雨的秋天发问，想问它驮着这么多故事要往哪里去，想问它这么多年落过的愁，最后都收去了什么地方。

秋没有回答我。

只有梧桐叶承不住积雨，啪嗒一声抖落满肩的水；只有风擦过树枝的间隙，晃得一串雨珠砸在伞骨上哒哒作响；只有脚下浸了水的黄土，咕嘟咕嘟吞着落雨，吐出来混着草叶、野果和潮味的呼吸。

所有的声响都不是答案，只是秋自己的声音——是自然站在那里的声音，是一切鲜活存在着的声音。

我忽然就不想找答案了。

雨还在沥沥落着，涟漪晃完一圈又生新的一圈。飘累了的思绪就跟着雨丝慢慢往下沉，沉进湿软的秋土里。我站在漫天秋声里，不用攥紧什么，也不用追问什么，就做这雨里一个深浅随意的脚印就好，被秋雨淋过这一场，就又和这温热的、乱糟糟的、沉甸甸的人间，实实在在撞了个满怀。

2026.8.9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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