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建伟︱嬉雨

来源:戚建伟美篇作者:戚建伟时间:2026-09-23 点击: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总是伴随着飘洒的落叶，给人以几分萧瑟的落寞，也会勾起我儿时嬉雨时的那份曾经的天真无暇。

嬉雨，也许是孩子的天性使然。

幼时生活在老家一座千年古镇上，老宅紧挨着街面，每逢下雨我总会倚着窗户，把小手伸出窗外，任凭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手心里，然后瞧着调皮的雨水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倘若下雨天在户外沿着街坊行走，便故意把小脖子伸在屋檐下，让雨滴钻进脖颈，凉飕飕的，却仿佛十分得享受。小脚丫还时不时踏在凹凸不平的水塘里，溅起的水花洒落在身上，俨然像个无畏的小小勇士。

孩童似乎天生最能感受雨滴的灵动。雨滴像个玩耍的小顽童，从空中飘飘洒洒地跳跃到树梢，摇曳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它攀爬在屋顶上，踩着瓦片，把一幕幕水帘挂在了家家户户的屋檐下，还不忘敲打着寻常人家的窗户，肆意地在玻璃窗上刻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雨滴在草地上打个滚，飞身跃进水塘，此刻的小顽童更像是个舞者精灵，在水面上掀起阵阵涟漪，泛起朵朵水花。

每逢下雨天，世界悄然变换了一副模样。此时我手心里接着雨水，眼睛却早就被雨景吸引住了。看雨丝斜斜地织落，一缕缕，一丝丝，漫过院墙，漫过树杈，漫过街坊邻里的屋舍。街巷被一层朦胧的雨雾轻轻笼罩，青石板被雨水浸润，泛出温润的光泽，路边的草木吸饱了甘霖，绿得格外鲜亮。街道上少了车来人往的喧嚣，只有雨声簌簌，此起彼伏，汇成一曲温柔的小调。

一晃我长大成年，再也没有儿时嬉雨的雅兴了。岂料，在下乡插队落户期间，我却又有了另一番嬉雨的经历，这自然不是儿时玩耍的那种嬉雨，而是躬身田垄，在土地劳作中与雨相逢带来的别样滋味。

记得那一年正值秋收季节，稻谷刚刚收割好，一茬茬摊放在田间，上午天气还好好的，秋阳下，稻谷闪烁着阵阵金黄。下午天气突然变得乌云沉沉，眼看天要下雨了，此时，农民最忌惮突如其来的秋雨，割下的稻子一旦遭到雨水浸泡，谷粒便会发芽霉变，一年辛苦耕耘，转眼就付诸东流。大伙儿急得不约而同奔进稻田，收拢散落的稻秆，捆成结实的稻捆，一抱又一抱，层层堆叠，高高码起稻垛，尽力护住稻穗。当雨珠噼噼啪啪砸向地面时，稻田里已伫立起一座座城堡式的稻垛。我看着稻叶在手上划出的细细红痕，摸了一把淌在脸颊的雨水，突然想起儿时嬉雨的情景，这时的雨，早已不是儿时那个顽皮可爱的玩伴。小时候盼雨来临，只为追着雨水嬉闹；秋收之时大雨忽至，我们却要奋力守护一季收成。同样是雨，新境已然天差地别。

雨势慢慢减弱，众人直起疲惫的腰身，望着码好的稻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站在烟雨朦胧的田埂上，我忽然懂得，成年之后对雨的感念，褪去了童真烂漫。儿时嬉雨，是贪恋雨的灵动；田垄嬉雨，是读懂耕耘的艰辛，知晓雨水既能滋养大地，也能摧毁一整年的期盼。

两段记忆都藏在雨里。儿时在檐下伸手接雨的天真，稻田里抢收稻谷的忙碌与执着，一并沉淀在岁月深处。年少嬉雨，是童心烂漫；成年嬉雨，是读懂土地，读懂人间耕耘里那一份深沉的欢喜。

（责任编辑：铁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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