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走过旧厦》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4-10 点击:


青岚湖的风,携着抚河的水汽,漫过进贤罗溪的阡陌,最终停驻在旧厦村的青砖黛瓦间。这座藏于赣鄱腹地的周氏古村,自南宋景定元年(1260年)周氏始祖周崇立肇基,历经七百五十余载风雨,依旧守着明代的巷道格局,清代的建筑风骨,将耕读传家的文脉与渔耕共生的烟火,酿成了时光里最醇厚的滋味。我踩着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一步步走进这座中国传统古村落,寻觅我的祖先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之宝地,仿佛踏入了一部被时光封存的赣派史诗,每一步都能触碰到历史的肌理。
村口的总门楼,是旧厦村的第一道门扉,也是时光的序章。这座始建于明代,历经明清两代修缮的建筑,朝南而立,石额上“总集福荫”四个大字苍劲古朴,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门楼为清代重建的元代总门关形制,既是村落的出入口,也是旧时的防御建筑,飞檐翘角如鹤欲展翅,门楣上的缠枝莲,瑞兽石雕线条婉转,藏着古人对家族兴旺,福泽绵长的期许。
村口青石基座方正厚实的旗杆石,曾耸立着族人,我的祖父周益龄“孝廉方正”的旗杆。荣耀印记,彰显其孝亲、廉洁、端方、正直的品行,曾经是公认的德范,也是古村文脉与家风的见证。
穿过门楼,十字巷便在眼前铺展,这是明代先民规划的核心巷道,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间的青苔是岁月的青苔,在光影里泛着温润的绿。巷道纵横交错,呈规整的网格状,总门巷,井头巷,拜堂巷,老爷巷等街巷串联起全村,既方便族人通行,又暗含聚族而居的秩序,每一条巷道都藏着周氏族人的生活轨迹。巷道两侧,鳞次栉比的赣派古宅静静矗立,26栋清代民居占地1.4万余平方米,灰瓦覆顶,马头墙错落有致,白墙斑驳处露出内里的青砖,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家族的兴衰与荣光。
“大夫第”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门楣庄重肃穆,红石门罩上的雕刻繁复精美,人物,花鸟,瑞兽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诉说着昔日主人为官的荣耀。这座“五间过”屋建于清乾隆年间,是光绪乙丑年举人,安义县令周人镜的祖屋,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唯有官宦人家才能建此形制,足见周氏家族的显赫。不远处的“仙官世胄”匾额高悬,透着开染坊的生意人我的曾祖父周之芬对祖先的敬仰和后人的传承;“南国遗风”的牌匾藏着族人对故土的眷恋;“忠厚庆”“世德作求”等匾额,更是将周氏“忠厚堂”的家风刻在了建筑之上,成为族人世代恪守的准则。
推开古宅虚掩的木门,便踏入了典型的赣派天井院落。阳光从天井倾泻而下,照亮了雕花的木窗,古朴的柱础,也照亮了院落里的烟火气。柱础上的莲花纹,回纹,兽纹雕刻精致,历经百年依旧完好,那是匠人指尖的温度,是时光带不走的匠心。屋内的木构件上,隐约可见旧时的彩绘,虽已褪色,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华美。每一座古宅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是商贾人家的居所,雕梁画栋间透着富足;有的是文人墨客的书斋,窗明几净间藏着墨香;有的是普通族人的住所,简约质朴中满是温馨。
村中的两口古井,是旧厦村的血脉,一东一西,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周氏族人。井沿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槽,那是无数次汲水留下的印记,是岁月最真实的痕迹。井水清冽甘甜,夏日里清凉解暑,冬日里温润暖心,村民们依旧沿用着古老的汲水方式,古井旁的石阶上,常年留着湿润的水痕。夏日午后,常有老人坐在古井旁的石凳上,摇着蒲扇,聊着村里的往事:清代乾隆年间的周演经,周常经两位岁进士,如何寒窗苦读,光耀门楣;民国时期的承启小学,如何成为教育变革的见证;“半年作田半年渔”的传统,如何让族人在青岚湖畔生生不息。话语间,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是对家族历史的自豪。
旧厦村的美,不仅在建筑的精致,更在烟火的温暖。巷子里,偶有老人坐在门前,晒着太阳,缝补着衣物,神情悠然;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打破了古村的静谧,却又让古村多了几分生机。墙角的野花肆意生长,与斑驳的古墙相映成趣;院中的枇杷树,柚子树枝繁叶茂,结出的果实金黄饱满,透着丰收的喜悦。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与浮躁,只有时光的缓慢流淌,只有邻里间的和睦温情,每一缕炊烟,每一声鸡鸣,都藏着最本真的生活模样。
走过旧厦,走过的是一本线装的古书、一段厚重的历史,是一种温润的情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镌刻着周氏家族七百五十余年的传承;这里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座古宅,都诉说着赣派建筑的独特魅力;这里的每一缕烟火,每一段故事,都彰显着耕读传家,忠厚处世的文化底蕴。青岚湖的风依旧吹拂,古村的时光依旧缓慢,那些刻在建筑里的文化,藏在烟火中的传承,如同古井的水,生生不息,滋养着这片土地,也温暖着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
我已年近八旬,如身体硬朗,我仍然会再次回来,走过旧厦。
——乙已八月写於上海古雅小屋
周末
周末
作者简介:周昕,笔名周末,现代诗人、作家。南昌人,居上海。
我爷爷“孝廉方正”文物保护单位

政府修葺一新

祖屋2022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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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日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