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畅游九溪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3-06 点击:
从西湖的喧嚣中抽身，向西不过数里，便跌入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亭台楼阁的刻意雕琢，只有山，水，树，石，以最本真的姿态，铺陈出一幅名为“九溪烟树”的天然画卷。它便是杭州这位大家闺秀藏在袖中的一方素帕不轻易示人，却自有其清绝的韵致。也为这一方的悠静和雅致，致使我每来杭州，必来此打卡的缘由。
入口处，一块朴拙的巨石上刻着“九溪”二字，算是唯一的标识。路是石板铺就的，窄窄的，蜿蜒着伸向绿荫深处。甫一踏入，市声便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滤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耳的“叮叮咚咚”与“潺潺淙淙”。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泉流汇聚而成，高低错落，远近交织，仿佛大地在轻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清代学者俞樾曾用“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树”来描摹此间景致，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这便是"九溪十八涧"了。所谓“九”与“十八”，皆是古人对“众多”的虚指。溪水自龙井狮子峰与翁家山杨梅岭发源，一路穿林绕麓，不知汇合了多少涓涓细流，最终奔流入钱塘江。游玩的乐趣，大半在这“涉水”之间。溪涧并不宽阔，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我不愿走崎岖小山径，却愿踏着溪流中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石步道，跳跃着前行。水浅时，索性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入溪中。那凉意是沁骨的，瞬间便驱散了所有的暑气与烦闷，让人忍不住想起孩童年时穿着花雨鞋在雨中水洼嬉戏的光景。
越往深处走，景致便越发幽邃。两旁的树木蓊蓊郁郁，以枫香，樟树，沙朴为多，枝桠在空中交错，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阳光努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到地上时，已成了点点跃动的碎金。空气是湿润的，混合着泥土，青苔和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若是雨后初霁，水汽蒸腾，山岚自谷底袅袅升起，缭绕于林梢树冠之间，那“烟树”的意境便全然显现了。迷离的雾气似纱如缎，将翠绿的茶树，苍黑的岩石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如梦似幻，仿佛行走在天庭的街市。路径时而平坦，时而需踏着石阶微微上行，但总体是舒缓的，全然没有登山的疲累。这便给了人闲庭信步的余裕，可以细细领略“山崖，烟岚，绿树，溪声，鸟歌，云影”。偶一抬头，可见远处的山坡上层叠的茶园，像一块块碧绿的绒毯，铺展在天地之间。这里毗邻龙井茶的核心产区，空气中似乎都隐隐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茶香。
行至水穷处，忽见一汪碧潭，这便是景区的核心“溪中溪”了。潭水幽深碧绿，倒映着四周的枫树与蓝天。若是秋日，层林尽染，红叶似火投入这澄澈的镜面，那色彩便浓郁得化不开了。潭边有亭翼然，可供小憩。坐下来，什么也不想，只看水面的云影缓缓移动，听风穿过树林的飒飒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
再往前，便渐渐接近了龙井村。路旁的茶园越发密集，白墙黑瓦的村舍在绿意中隐现。走到村口，炒制新茶的清香已扑面而来。寻一处农家，在院中的竹椅上坐下，讨一杯当年的狮峰龙井。看翠绿的芽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沉浮，啜一口，那鲜爽甘醇的滋味，仿佛将整个九溪的山水灵气都含在了口中。这杯茶，是这段漫步最圆满的句读。
归途时，暮色渐起。回望来路，九溪已隐入一片苍茫的暮霭之中，唯有潺潺的水声，依旧在耳边萦绕，不肯散去。忽然想起林海亭中那副著名的楹联：“小住为佳，且吃了赵州茶去；日归可缓，试同歌陌上花来。”此刻方才懂得其中真意。在这山水之间，何须匆匆?
且“小住”，且“缓归”，将身心全然交付给这一涧一溪，一草一木。九溪之美，不在奇崛，而在这一份“幽阒静悄，别有天地”的野趣与宁静。它洗去的不仅是足上的尘泥，更是心头的浮嚣。于是，带着一身清凉与满心静谧，缓缓踏上归程。我知道，那曲溪水的歌谣，已悄然流进了心底，从此在某个焦躁的都市午后，都会悠悠地响起……。
——丙午初十二写於九溪东航云逸宾馆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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