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海│岁月的馈赠

来源:海哥美篇 作者:刘宏海 时间:2026-02-27 点击:
丙午春节已近尾声,在这个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里,南方人喜欢吃年糕、春卷、汤圆,北方人则喜欢吃饺子和鱼。南北虽有不同,但寓意则如出一辙,都是祈盼新的一年财富增值,家人团团圆圆。


 
我们这些生于南方,又去北方下乡的人却南北通吃,全都喜欢,口福满满。年糕春卷汤圆,这些南方美食甜糯香脆,自不必细说。饺子这个北方传统美食中稳坐头一把交椅的美食,我家与之情有独钟,是值得一说的话题。
 
我与太太都是1968年8月前往黑龙江下乡的,十余个春秋后才返回上海。在那儿,我们与所有的知青一样,头顶蓝天,汗洒黑土,学会了各种各样的劳动和生活的本领,包饺子就是我们最拿手的一项。



 
那年月,农场条件艰苦,平日里吃食非常单调,基本没什么可口的。老职工们只有到年节才会吃上一顿饺子。而我们到北大荒后不几天就吃了一顿饺子。那时我们这些知青只有十六、七岁,为了 “屯垦戍边,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离别了亲人和繁华的都市。但是当踏进破旧的大宿舍时,“一路欢笑一路歌”的豪情便荡然无存了。知青们想家了,女孩子们哭鼻子了。连队干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及时组织数十位家属包了好多好多的饺子。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兴奋极了,男同学狼吞虎咽,女同学破涕为笑。我不记得是什么馅的了,只记得个大味美,一直吃到撑不下去为止(当然饭票是要如数交足的)。这是我们到黑龙江后的第一顿饺子,让初来乍到的我们有了家的感觉,所以记忆犹新。



 
后来,吃的饺子多了,但有这么几次令我终身难忘。
 
1970年5月,我从连队调入五师糖厂,并被派往拉哈糖厂学习。我的师傅姓赵,叫赵国春,是土改时入党的老工人,比我略高,宽宽的肩膀,两眼深凹,有点像俄罗斯人。他平时比较严肃,却十分厚道善良。那年年末,兵团第一次大规模评选“五好战士”,我有幸被大伙评上了。宣布的那天晚上,赵师傅把我和师兄弟叫到他那非常贫寒的家里包饺子招待我们,我是含着眼泪吃完这顿“庆功饺”的,不过我清楚地记得是酸菜馅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到东北的酸菜馅饺子。
 

 

我提干时,是我们政治处的孟平老师给我包的“祝贺饺”。他是“十万官兵”挺进北大荒时的一个老兵,一个军队文化工作者,写得一手好文章,常常对我的文章评头论足,是我的良师益友。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老人家已经作古,我深深地缅怀他!



 
我有了对象,是刘爱民大哥给我们包的“结亲饺”。那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一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着我们。东北有个说法,叫做“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当我们即将返城的时候,也是在这位大哥家里吃的“送别饺”。
 
老北大荒人就是这样的淳朴,他们始终与我们同喜同悲,同苦同乐。



 
我们在老职工那儿吃了饺子,也学会了包饺子。特别是我太太,从和面、拌馅到扞皮绝对是一把好手!成家以后,大凡有客,我们都是用饺子来招待的。回到上海以后,在这个视饺子为稀罕之物的南方都市里,就更是一发而不可收了。朋友们都说我家的饺子比馆子里的好吃,我女儿只吃家里的饺子,对外面的饺子全都不屑一顾。



 
朋友们来我家吃饺子,还惊叹我家有一整套包饺子的“家伙什”,那是一块面板,一根扞面杖,一只罩沥(从锅里捞饺子的工具),还有三个摆放饺子的木托盘。在上海,一般家庭是没有这些东西的。而我家有,这是一奇;二奇是不仅有,还那么的正宗;三奇是它们全是我亲手打造而成的。
 
拿起这根扞面杖,我就会回到1968年的冬天,那年,我们团的伐木队到小兴安岭伐木,住的是冰天雪地里支起的帐篷,每天早晨踏着齐膝深的积雪爬上山去伐木,中午是自己带上山的冻馒头,渴了就抓一把雪来吃,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要锉锯、磨斧、学毛著。劳作是艰苦繁重的,生活是单调苦涩的,我想着给自己留下点东西作纪念,一件是用桦树皮写了一封家信寄回上海,一直由我外婆保存着,但她老人家去世后,我没能找到那张桦树皮,成了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另一件是我用水曲柳树枝做了一根扞面杖,一直使用至今。当时没有什么工具,只是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削成的。
 
那面板是我参加糖厂建设时学做木工的作品。双山糖厂是兵团和省里的重大工程,除了省里派来的几个工程师技术员外,我们知青就是主力军了,泥工木工钢筋工电工什么都要学着干。
 
罩沥最具特点。它也是我在糖厂做成的。我用一片报废的分蜜机铝板一锤锤敲打出了这只罩沥,因为铝板上本来就有一排排的小圆孔,所以手柄上也有许多的眼子,它轻巧顺手,好使得很。



 
这些包饺子的工具由自己亲手做成,特别有感情,饺子也就在我们的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逢年过节家中的餐桌上少了年糕、春卷,也不会少了自己包的饺子。每当我家包饺子,使起这些“家伙什”,就会想起那些撞击我们心灵的往事。每逢佳节要用它,迎来送往要用它,几家知青博物馆都想要我这套工具,可我们舍不得送走,总想着到包不动的时候再说吧。
 
饺子饱含着北大荒对我们的养育之情,也饱含着我们对黑土地的眷恋和感恩。于我们而言,饺子就是岁月的馈赠,是那样的厚重,那样的暖心。不经意间我们也成了饺子文化的传播者。



 
(责任编辑:铁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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