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纪行
来源:周末 作者:周昕 时间:2026-02-18 点击:

大哥是从医的,学校毕业分配时,为了照顾情侶同学,而放弃了留在城市,去了武宁。因此,挨了父母不少的责怪和埋怨,大哥却从未后悔过。武宁我去过多次,大哥长我15岁,大哥第一次带我去武宁老县城时我只有七岁左右,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武宁老城依山傍水的街道就像连环画里的窄小老街一般。这篇文章所描绘的是五六十年之后,为大哥祭扫,再次踏上武宁大地所看到的情景……。 晨起时,天是蟹壳青的。推开木窗,山岚正从庐山西麓的褶皱里缓缓升腾,像谁遗落的一袭素纱,虚虚笼着修河两岸的黛瓦。这便是武宁,藏在赣北山水肠胃里的小城,呼吸都带着林泉的清气。
上午时分,庐山西海的水汽已漫过山梁,与修河上初生的薄岚交织成一片乳白的纱帐。空气是润的,吸一口,舌尖竟能尝出几分清冽的甜,那是千岛之湖在夜里吞吐呼吸时,遗落在风里的魂魄。崭新的武宁新县城便斜倚在这片浩渺的碧玉边,一半枕着修河的清梦,一半沐着西海的潮声。
沿着修河散步,水是极静的,静得不像在流,倒像一整块泊着的,温润的碧玉。早起的舟子撑着长篙,在玉上划开一道极淡的痕,随即又弥合了,了无踪迹。沿岸有妇人捶衣,杵声沉沉的,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时间的节拍上。对岸的幕阜山余脉,轮廓被水光洗得有些发晕,浓浓淡淡,是米家山水里的笔触了。 忽然便想起“武宁”二字的来历,东汉建安年间取“威武安宁”之意,千年过去了,那“武 ”字早已被这水与山研磨成了此刻的幽宁。晌午寻到一座老桥。桥是石拱的,唤作“碎玉桥”,苔痕爬满了券顶的石缝。在玉上走,脚步声是空空的,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从前的回响上。 桥头有老叟卖茶,茶汤是琥珀色的,盛在粗陶碗里。问起"修河"的缘由,老叟悠悠地,说这水千年如一日地“修”着这方山水的脾性。捧着温热的陶碗,看水光在碗底微微地晃,忽然便觉着,千年光阴,大约也被这水"修"成了手心里这一捧温润的安宁了。
日头偏西时,坐船往上游去。船是极慢的,慢得不像在行,倒像一整片卧着的,温存的碧玉。船尾的艄公哼着采茶调,调子是婉婉的,一转,又一转,仿佛缠在时间的丝绦上。两岸的茶山新绿,被夕光镀了层金边,深深浅浅,是倪云林画卷里的意境。 暮色四合,回到岸边。水还是那块碧玉,只是此刻泊满了碎金。捣衣声歇了,山影也沉了,小城在渐起的灯火里,呼出一口极长,极静的气。这便是武宁停泊在时间之外,却将时光“修”成安宁的所在。 大哥是厚重历史的,在世时曾领着我去瞻仰李烈钧和其夫人华世琦的平民墓(后迁入此地烈士陵园),李烈钧是武宁罗溪乡人,同盟会会员,历任江西省都督,军政府参谋长,陆军上将等职,在辛亥革命中功勋卓著,作为辛亥革命的重要人物,他参与组建护国军,协助孙中山从事军事部署,被誉为“辛亥革命大功臣”。 山水武宁,人杰地灵。也许我还会再来……。 同时以此文祭奠长眠于山水武宁的大哥。
—— 2012年冬月初稿,2026年2月16日(大年三十)凌晨重新整理于古雅小屋
(晓歌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