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畔闲观》

来源:原创作者:老马时间:2026-10-09 点击:

买菜回来，早餐既毕，泡好一壶茶。茶尚温，人已下楼。

穿大堂，过马路，入对面御泉风情小区新建的庭院。庭院不大，却布置得错落有致。

依着山坡，有石，有池，有溪；有廊，有草，有花；有鸟，有蝶，有锦鲤。

闲时，我常来溜达，小坐。人很少，偶尔见几个老人缓缓散步，步子里没有要赶赴的地方。

今日秋气清嘉，天是那种薄薄的蓝，像一块洗过多次的青布，干净，却不刺眼。风从廊下穿过，带着一点水汽和草叶的微涩。

信步，闲坐。

一汪清池，四围幽寂。我拣了池边的石凳坐下，什么都不想，就看着。

水底卵石历历，灰的、白的、赭的，被水波揉出一层柔光，像往事沉在记忆深处，模糊了棱角。

锦鲤从容，红鳞随碧波舒卷，来去无拘。有一条金红的，脊背宽厚，悠悠然游过石隙，尾鳍一摆，便隐入残荷之下。

残荷三两片，浮于水面，边缘卷起，枯而不碎，不盛不艳，静静托住一捧天光。

那光落在荷叶心窝里，圆圆的，亮亮的，像荷叶接着一滴天光。鱼戏石间，不问来去。水浅石安，自在即是归途。

池边一穗狗尾草，垂于光影之间。细芒为日光所透，根根分明，泛着淡金的茸光。它长在石缝里，无人播种，无人浇灌，却自在地抽穗、垂首、摇曳。

风来，它俯；风过，它仰。不与莲争洁，不与花争艳，沐风而立，随晦明而安。看似纤弱，却守住一方微光。

我忽然觉得，这草比我通透。它不要什么，只守住一缕光、一滴露、一寸立足之地。寻常草木，亦有本心。

彩蝶栖于繁花，墨白翅纹映粉蕊。那是一只蛱蝶，翅上斑纹如水墨晕染，落在秋菊上，一开一合，一合一开。翩然落，悠然停，往来花间，不为久驻，只为片刻相逢。

花开蝶至，花谢蝶离。它不强求，我亦不挽留。我看了很久，它飞走时，我没有怅然；因为它来的时候，也没有欣喜。只觉这一刻的遇见，刚刚好。

檐下仰首，碧天铺展。碎云悠悠聚散，像谁在天上随手撕开的棉絮，薄薄的，淡淡的，来去不曾驻足。

檐角古瓦默然，青灰的瓦当上生着几星苔藓，阅尽长风，知世事本如流云，无恒驻之形。

我忽然想起一些旧事，一些人，心里微微一软，像碰触到一处早已结痂的旧伤，不疼了，却还有知觉。

原来时间真能教会人一件事——看天上云卷云舒，不再问归处。

鱼游于水，蝶舞于枝，草立于岸，影落于池。云行于天，瓦立于檐。

天地万物，各守其位。

我坐在池边，忽然觉得满院草木虫鱼都在说话，只是我听不见。

鱼不说，但它的游动说了；草不说，但它的俯仰说了；蝶不说，但它的停留说了；云不说，但它的聚散说了。

它们各安其位，各尽其性，不为谁开，不为谁落，却自有一种无声的秩序，一种静默的圆满。

而人呢？人总是太急，急着赶路，急着抵达，急着拥有，急着失去。急着把“自在”过成“自缚”，把“随缘”过成“随便”。

其实，闲，未必是无所事事；静，未必是四下无声。闲是心里有空间，静是心里不乱。

此刻我坐在这里，看鱼，看草，看蝶，看云，其实也是在看自己的心——看它有没有像鱼一样从容，像草一样安然，像蝶一样不留恋，像云一样不执着。

坐久了，茶凉了，也不觉得。阳光渐渐升高，从叶隙间洒下来，碎碎地铺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风一吹，金屑便散开，再聚拢，再散开。

起身时，裤脚沾了几粒草籽，我没拍去。带就带回去吧，这也是一段时光的凭证。

走出庭院，马路上驰过的车声扑面而来。可我好像还带着那一池水、一穗草、一片云。

只记得，那时阳光正好，池水很清，心里很安。
（晓歌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