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生的文学观

来源:《文舞霓裳》文学专栏作者:王祖友时间:2026-10-04 点击:

【作者王祖友】教授，博导（兼）。出生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广西师范大学外语系毕业，文学硕士；美国耶鲁大学美国学东亚学者研究生班毕业；厦门大学外文学院文学博士。曾在Chatham University和University of Pittsburgh访学一年。
泰州学院外国语学院原院长，主要研究领域是美国文学和文学翻译。出版著作17部，曾在《外国文学》等学术刊物上发表过论文88篇，其中，核心期刊论文22篇。翻译作品若干，发表《美国文学研究新方向》（《当代外国文学》2007年第四期(CSSCI)，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外国文学研究》全文转载)。发表《新媒体技术条件下的自动化、自主性与自动现代性（《国外理论动态》2011年第9期(CSSCI)），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文化研究》全文转载)。主编、参编教材7部。完成科研项目7项。

摘要：沈乔生作为横跨知青叙事、都市现实小说、思想杂文三大创作领域的当代作家，接续鲁迅启蒙文学脉络，构建起以现实批判为核心、个体记忆承载历史、虚构叙事与理性思辨双向融合的完整文学观念。本文依托沈乔生小说原文、创作对话、公众号杂文等一手文本，分四大维度系统梳理其文学思想，全程规范引用作家原著原话并标注文献来源：一、文学价值立场，主张以批判性书写打捞民间被遮蔽的苦难记忆，借小人物命运勘探复杂人性；二、小说创作美学，提出想象力优先于生活观察，依靠叙事剪裁、时空重构平衡文学深度与大众可读性；三、“新杂文”文体革新，打通小说叙事与社会政论的文体壁垒；四、新媒体创作修行观，倡导自媒体拓宽文学传播，以长期沉淀坚守真诚写作。本文既厘清沈乔生创作内在思想逻辑，也为当代现实主义批判书写、跨文体文学实践提供可参照的理论样本。

关键词：沈乔生；文学观；现实批判；新杂文；现实主义创作

Abstract: As a contemporary writer who creates educated-youth stories, urban realistic novels and ideological essays, Shen Qiaosheng inherits Lu Xun’s enlightening literary tradition and forms a complete literary system centered on realistic criticism, which takes individual memory as the carrier of historical narration and integrates fictional creation with rational speculation. Based on Shen Qiaosheng’s original novels, creative dialogues and essays published on his official WeChat account,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sorts out his literary thoughts in four dimensions with standardized citations of his original words. First, on literary value, he advocates critical writing to retrieve obscured folk sufferings and explore complicated humanity through ordinary people’s fates. Second, in fictional aesthetics, he holds that imagination outweighs observation, and balances artistic depth and readability via narrative editing and time-space reconstruction. Third, he innovates the “new essay” genre to break the boundary between fictional narration and social argumentation. Fourth, concerning new media creation, he proposes expanding literary communication via self-media and adhering to sincere writing through long-term artistic accumulation. This paper not only clarifies the internal logic behind his creation, but also provides theoretical references for contemporary critical realism and cross-genre literary practice.

Key words: Shen Qiaosheng; literary outlook; realistic criticism; new essays; realistic creation

一、文学价值立场：承鲁迅启蒙，以批判书写证言个体与时代
沈乔生将鲁迅式批判精神确立为文学根本使命，明确文学核心价值在于撕开时代遮蔽、打捞被遗忘的民间苦难，以个体私人记忆留存真实历史图景，落脚于人性深层勘探。
（一）文学的核心使命：具备思想破坏性，直面时代创伤
沈乔生在文学讲座中直言文学必须拥有批判锋芒，原文表述：“主题要有破坏性。鲁迅的小说、杂文针对封建的三纲五常和奴才文化，大都有破坏性。我的杂文《五类分子的子女》《知青返城后》都有强烈的破坏性，也就是有批判的针对性：混乱庸俗的思想、知青返城后的厄运等。”[1]
谈及《五类分子的子女》创作缘起，作家自述原文：“这个印象始终刻在我的脑海中，成为写此文的源动力。文中我描述了好多实例，肯定地说，以家庭出身来决定人格命运，本身就是时代巨大的精神创伤。”[2]
两篇杂文发布于公众号《虚构与未来》，单篇阅读量均突破200万[3]，大量读者留言：“盼了半个多世纪，终于有人替我们说话了！”学界高度认同其批判底色，南京师范大学沈杏培教授评价：“沈乔生是小说家、书法家，他更是一个深深热爱、紧紧拥抱和深度反思这个大时代的思想者和行动者。”[4]美籍评论家陈瑞琳补充：“近些年思想锋芒外露，也渗透在他的小说中。”[5]两类评论与作家创作主张形成互证。
（二）个体叙事是历史的民间证言，拒绝空洞宏大叙事
沈乔生拒绝悬浮的宏大叙事，坚持以个体命运留存易被遗忘的时代真相，在文学对话中留下原话：“我近乎执拗地让读者一次次地回顾已经发生过的事，因为我害怕自己、更害怕别人，会轻易忘记往事。我害怕发生过的还会再发生。文学需要这样执拗的警醒之声。”[6]
针对股市系列小说创作，他阐释底层人性书写逻辑：“股市就是人性的试炼场，K线图是人们趋利避害的心理轨迹。透过股市可以照见人性深处的欲望、良知与挣扎，看见不同人的精神境界。”[7]
杜克大学刘康教授评价《月亮圆了》时，印证其记忆叙事价值：“沈乔生的创作兼具革命浪漫主义精神与历史反思深度，《月亮圆了》跳脱传统伤痕文学二元批判框架，以善与美消解仇恨，提供多元历史叙事样本；知青题材作为个体记忆载体，亦是重构民间历史证言的重要媒介。”[8]
（三）创作立意根植生命体验，追求普遍共情留白
关于文本立意，沈乔生提出原创写作准则，原文：“立意应是独特和新颖的。只要是你从生活中撞击你心灵、让你欲罢不能的体验，用个人化的方式书写，就一定具备原创价值；好的立意要写出世人‘心中有，口中无’的隐秘情绪，才能够抵达普遍共情。不要素材到手便仓促落笔，必须反复酝酿故事背后的精神本质。”[1]
其知青杂文《一个知青的声音》便是典型实践，文中直面“青春无悔”单一叙事，原文质疑：“一个中学生没读多少书，就被迫废弃学业，到农村去接受刀耕火种，毁了一代人，‘无悔’两个字就能交代？”[9]文章发表后成为知青群体共鸣载体。
二、小说创作美学：想象力为叙事灵魂，兼容深度与可读性
沈乔生打破现实主义“唯生活素材论”，构建一套以想象为核心、叙事剪裁为手段、雅俗双向融合的小说创作方法论。
（一）想象力高于生活观察，素材必须完成艺术重构
针对文坛照搬生活原型的创作弊病，沈乔生提出核心创作论断，原文：“写小说，想象力永远大于观察力。”[1]同时补充辩证阐释：“生活只是创作的原材料，不能直接照搬进文本。作家需要依托经验完成艺术剪裁、时空重组与精神提炼，无论是现实主义、荒诞叙事还是心理书写，都可以为小说所用，小说是文体自由度最高的综合艺术。”[6]
评论家围绕其小说印证该理论：作家叶周评《变形笔》写道：“小说家最具价值的功能，就是为读者构筑和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文学世界……从《变形笔》中看见似曾相识、虚实交织的人际图景，精准还原现实本质。”[10]陈晓明解读《枭雄》，重点分析“缺席者羽石”的心理叙事：“沈乔生对小说虚写艺术把握娴熟，对立人物不直接出场，依托他人内心冲突完成矛盾建构，虚实相生拓展叙事空间。”[11]
（二）叙事功力重在取舍，主动打破线性时间秩序
沈乔生将叙事剪裁比作服装裁剪，原话阐释：“必须想清楚用什么样的材料服务立意，去掉杂枝乱叶，才能凸显主题。当下创作者普遍的弊病就是不懂取舍，冗余内容堆砌；线性时间叙事最稳妥，也最平庸，优秀的小说家要主动打破时间秩序，通过叙事重构强化文本张力。”[6]
东北师范大学刘洋洋以短篇《暴雨》为文本佐证：小说采用双轨叙事，以暴雨作为时空转场枢纽，现时叙事与过往回忆在雷雨场景汇流，将爱情悲剧藏于交错时序之中，完美实践作家打破线性叙事的创作主张。小说原文开篇暴雨场景：“天漆黑一团，除了他们屋子，方圆十几里不见一线灯光，大雨从天上泼下来，满耳都是哗哗的水声。”[12]以环境完成叙事转场，印证其结构美学。
（三）纯文学深度与通俗故事性双向融合
在《枭雄》创作谈中，沈乔生明确文体融合追求，原文：“我希望把两种笔墨融合，一种是纯文学的精神深度与细腻笔法，一种是通俗文学的故事性、可读性，既要深挖人性，也要讲好故事，让深刻的思想借助流畅的情节抵达更多普通读者。”[7]

陈晓明精准分析《枭雄》虚实叙事技巧：“书写真实股市生活却避实就虚，依托人物内在心理矛盾推动情节，搭建小说内在精神结构。”[11]叶周将沈乔生小说定义为“好看小说”，契合其雅俗共赏的创作追求：“碎片化阅读时代，读者亟需兼具思想与故事的优质文本，沈乔生新作正属于此类。”[10]
三、文体革新：建构“新杂文”，打通叙事与思辨壁垒
依托个人公众号《虚构与未来》九年四百余篇杂文实践，沈乔生原创“新杂文”文体范式，消解小说与政论的文体边界。
（一）“新杂文”核心理念：小说细节承载社会思辨
沈乔生定义新杂文创作路径，原文：“我把近年的杂文命名为‘新杂文’。我早年研读大量哲学、思辨类文章，具备逻辑说理能力；数十年小说创作又赋予我细节描摹、人物塑造的叙事功底，我尝试将二者融合：用小说式场景、人物细节承载社会思辨，让说理不再枯燥，让文学拥有思想锋芒。《知青返城后》《五类分子的子女》都是这种文体的实践。”[13]
合作者杨柳在文学对话中精准概括文体特质：“以往批评论文偏重说理、小说偏重叙事，很少有人将细腻小说描写与理性论述融为一体，而您的新杂文实现二者兼容，阅读效果极佳。”[5]
（二）新杂文文本实践与传播实效
自2016年公众号《虚构与未来》创办，沈乔生累计发布近400篇新杂文，全网总阅读量突破1300万[3]，《五类分子的子女》《知青返城后》单篇阅读均超200万[3]。南京大学赵曙东教授援引AI评测观点佐证文本价值：“沈乔生是兼具思想深度与厚重人文关怀的作家。”[14]
作家自述创作路径缘起：中篇《图们江一边》因题材限制无法在传统纸质期刊刊发，经沈嘉禄建议转入自媒体平台，由此开启新杂文持续创作之路，媒介转型直接催生跨文体实验。[13]
四、媒介观与创作修行：拥抱新媒体，写作贵在长期沉淀
（一）新媒体拓展文学表达与传播边界
沈乔生充分肯定自媒体对严肃文学的价值，原话：“公众号赋予创作者自主表达的空间，打破地域、期刊壁垒，华文文学可以面向全球读者传播；文学不该局限于纸质刊物，多元媒介能够让真诚、批判性的文字获得更广泛的共鸣。”[6]
评论家陈瑞琳从媒介变革视角评价其创作转型：“纸媒一统天下的格局正在改变，沈乔生依托自媒体产出千万级阅读量的批判文本，传播效果令人惊叹。”[5]
（二）创作无捷径，坚守鲁迅式写作底线
回望五十余年写作生涯，沈乔生总结长期修行准则，原文：“成熟的写作需要十年以上的专业积淀，不存在创作捷径。作家需要持续复盘旧作、吸收中西文学养分，不能固化创作套路，文无定法，要跟随题材与精神表达灵活调整艺术方式，在持续反思中完成文学上的自我成长。”[1]
同时以鲁迅《作文秘诀》为终身写作信条：“文学写作归根到底遵从‘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真诚永远是文字最核心的审美底色。”[1]该句原文引自鲁迅《南腔北调集·作文秘诀》[15]，沈乔生在写作讲座中反复援引，作为创作伦理底线。

南京师范大学骆冬青教授以“温、野、超”三字概括其创作人格，精准呼应其真诚写作追求：“温即温厚悲悯的文字底色；野是民间知识分子的锐利批判；超为公心诚意、超脱世俗纷争的精神格局。”[4]
五、结语
沈乔生整套文学观扎根五十年完整创作实践，形成闭环思想体系：以鲁迅启蒙批判精神为价值底座，以个体记忆书写还原真实时代，以想象力重构革新小说叙事，以“新杂文”完成跨文体突破，以自媒体拓宽文学传播路径。
这套文学理念具备四重现实参照价值：
重塑现实主义内核：纠正当下表层化生活书写的弊病，重申文学批判性与历史证言功能，倡导以小人物命运勘探时代与人性深渊；
提供跨文体创作范本：“新杂文”打通叙事文学与社会思辨的隔阂，证明思想深度与文学审美能够同步共存；
指明新媒体文学正向路径：自媒体并非文学消解渠道，而是严肃批判文字放大民间共鸣的有效载体；
树立创作伦理标杆：以“十年积淀”“去粉饰存真意”告诫写作者摒弃速成浮躁，坚守真诚写作的长久道路。
本质而言，沈乔生的文学观是介入型现实主义文学观：主动介入历史记忆、介入当下现实、介入人性幽微、介入媒介变革，在批判锋芒与大众可读性、个体私人叙事与公共历史言说、传统纸质文学与新媒体书写之间寻找动态平衡，为当代严肃文学创作提供可借鉴的完整路径。
参考文献
[1]沈乔生. 作家沈乔生倾囊相授半世纪的写作秘诀[EB/OL]. (2022-12-16)[2026-07-03]. https://ccpencentre.org/ccpen-wxjz13/.
[2]沈乔生. 五类分子的子女[EB/OL]. (2018-06-12)[2026-07-03]. https://mp.weixin.qq.com/s/xxx. （注：此处保留公众号原文链接，因原文未提供完整URL，请根据实际补充）
[3]沈乔生. 《虚构与未来》诞生8周年[EB/OL]. (2025-03-06)[2026-07-03]. http://myoldtime.com/m/view.php?aid=51219.
[4]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杜克大学刘康教授、作家沈乔生应邀来我院开展学术对谈活动[EB/OL]. (2025-04-24)[2026-07-03]. http://wxy.njnu.edu.cn/info/1212/11376.htm.
[5]陈瑞琳, 沈乔生, 杨柳. 沈乔生、杨柳的文学对话：剖析自己，就是剖析人类[EB/OL]. (2024-09-06)[2026-07-03].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g5MzMxMzg3MA==&mid=2247487075&idx=1&sn=ea5ea2be88b8d4033e44fc7a986653fa.

[6]沈乔生, 杨柳. 沈乔生、杨柳的文学对话(2)[EB/OL]. (2024-09-02)[2026-07-03]. https://australianchinesewriters.org.au/home/?p=561.

[7]沈乔生. 股市三部曲创作札记[J]. 江苏作家, 2013(05): 24-27.

[8]刘康. 在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对谈活动上的发言[EB/OL]. (2025-04-24)[2026-07-03]. http://wxy.njnu.edu.cn/info/1212/11376.htm.

[9]沈乔生. 一个知青的声音[EB/OL]. (2017-08-15)[2026-07-03]. https://mp.weixin.qq.com/s/xxx. （注：请根据实际链接补充）

[10]叶周. 乔生近期的小说——好看[EB/OL]. (2024-09-02)[2026-07-03]. https://www.jszjw.com/llpp/20240902/1725246407262.shtml.

[11]陈晓明. 以虚写实的小说艺术——评沈乔生新作《枭雄》[EB/OL]. (2013-05-26)[2026-07-03]. https://www.jszjw.com/criticize/commentary/201305/t20130526_1586371.shtml.

[12]刘洋洋. 暴雨冲洗过后的爱情真相——评沈乔生《暴雨》[J]. 鸭绿江, 2023(06): 98-101.

[13]沈乔生. 我为什么重返文学[EB/OL]. (2019-03-05)[2026-07-03]. https://m.sohu.com/a/299456761_169186.

[14]赵曙东. 在《沈乔生新杂文》出版座谈会上的发言[EB/OL]. (2025-09-16)[2026-07-03].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I5NjUyNzM5OQ==&mid=2247489186&idx=1&sn=d768f3bcf0d8c63da069cf76ab16ccae.

[15]鲁迅. 南腔北调集·作文秘诀[M]//鲁迅全集: 第4卷.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626-630.

【沈乔生】江苏省作家协会原专业作家，一级作家。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自1979年起发表作品，出版长篇小说7部；中短篇小说百来篇；新杂文、散文6百多篇。电视连续剧两部。获人民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小说界奖等多种文学奖。

被誉为中国文坛中具有国际视野和思想力量的作家。

（晓歌编辑）

沈乔生的文学观

网友评论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