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青思想文化史学研究十谈(五)

来源: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作者:杨张乔时间:2026-09-30 点击:

《中国知青思想文化史研究——知青思想文化史学研究的理论框架》一书(12章，42万字)，由杭州市知青历史文化研究会于2026年5月11日印制出品。
目录1、一谈知青思想文化史学研究的理论准备——“四重说”与理论的借鉴与建构
2、二谈知青思想文化史学的研究范畴
3、三谈知青的历史本质研究——生物-社会、群体-阶层的矛盾性与统一性
4、四谈知青的主体意识与观念形态一一知青文化九维度与"三观"理论
5、五谈知青的政治思想与现代化理念
6、六谈知青的经济思想与最低财富自由
7、七谈知青的社会思想与知青社会问题
8、八谈知青的文化思想与知青文化建设
9、九谈知青的组织思想与研究联谊的组织管理
10、十谈知青思想文化史学研究的验证按语: 中国知青思想文化史学‌是我国学界近年形成的专门研究领域，代表性著作由杨张乔编著、杭州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出品的《中国知青思想文化史研究》
(12章，42万字)等。它以1950年代以来的知青群体为核心对象，以该群体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形成的思想体系、精神特质与文化实践为范式，以知青的历史本质、主体意识与观念形态为基础理论范畴和知青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组织等思想为应用理论范畴的新史学门类。
现特约杨张乔分10个话题谈论，以此作学术性的探讨。
六谈知青的经济思想——艰苦奋斗、家庭经济、贫富分化及其社会影响

我觉得知青的经济思想是涉猎多个领域、内容非常丰富的理论-实践体系，它至少涉及知青的艰苦奋斗原则、劳动观转型、职业选择理念、家庭经济思想以及对知青阶层的贫富分化、储蓄与财富积累、最低财务自由与群体房购、经济压力与心理危机以及城乡知青农务思想等问题的认识与研究。可以这样说，知青经济思想体系里，不仅仅蕴藏着知青本身的生存之道，而且还蕴藏着研究中国现代化发展过程的理论密钥。
这里，我择其要，谈谈以下三个问题。第一问题，是贯穿于知青与后知青时期艰苦奋斗的精神与原则大家知道，艰苦奋斗是一种不畏艰难、奋发图强、勤俭节约、勇于拼搏的精神品质。它既体现为在物质匮乏条件下自力更生的生存意志，也表现为新时代行事创业中攻坚克难、创新奉献的奋斗姿态。它是中国共产党的精神本色和优良传统。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艰苦奋斗不再局限于“吃苦受穷”、"流血流汗"的生理体验，而是综合了传统的与现代的、生理的与社会的许多特色维度。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不论我们国家发展到什么水平，不论人民生活改善到什么地步，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思想永远不能丢。"知青的艰苦奋斗是中国特定历史时期一代青年用青春书写的集体记忆。知青群体大多来自城市，接受过一定的教育，怀揣着理想主义情怀，渴望通过农村实践实现自我价值。然而，他们面临的挑战也十分严峻。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农村生活条件艰苦，物资匮乏，劳动强度大，且与城市生活形成鲜明对比。许多知青初到农村时，面临着生活自理能力不足、劳动技能缺乏等问题，但他们坚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迅速适应并融入农村的艰难环境。知青的艰苦奋斗成为一项经济原则，其核心理由在于它直接回应了资源稀缺性这一经济命题，并通过合理配置与利用有限资源，驱动个人、组织乃至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从经济学角度，艰苦奋斗绝非仅是道德倡导，更是一种理性选择和效率追求。对于广大知青而言，这是应对艰难困苦的一种精神力量和经济思想原则。其具有如下六个方面的内涵。
其一，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是知青艰苦奋斗的首要经济原则。在农村，物资供应有限，许多生活必需品需要通过劳动换取。知青们通过种植蔬菜、养殖家禽等方式，实现部分生活物资的自给自足。
其二，勤俭节约是知青艰苦奋斗的经济形式。在农村，物资珍贵，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知青们生产劳动和生活费用等方面，坚持了勤俭、朴素、节约等思想传统，精打细算，避免不必要的开支。这不仅反映在物质层面，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和价值理念的体现。
其三，集体协作，共享资源是知青艰苦奋斗的经济手段在农村，个体力量有限，而集体协作可以发挥更大作用。知青们通过组建生产队、互助组等形式，实现资源共享和劳动互助。
其四，讲求方法，提高效率是知青艰苦奋斗的重要方法。面对繁重的劳动和有限的资源，知青们积极寻找最佳运营的方式方法，以最低成本运作提高劳动效率和生产效益。
其五，坚韧不拔，克服困难是知青艰苦奋斗的核心精神。在农村，知青们面临着诸多困难，如恶劣的自然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孤独的精神状态等。然而，他们凭借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克服了重重困难。其六，遵循规律、求真创新是知青艰苦奋斗的实践法则。知青们在劳动实践中坚持传承与创新，用实事求是的精神探索农业生产的客观规律，积极开展科学种田，推广农技改革，以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艰苦奋斗的经济原则对知青个人产生了深远影响。首先，这些原则培养了知青们的劳动能力和独立生活能力。通过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知青们学会了种植、养殖等技能，提高了生活自理能力。
其次，这些原则塑造了知青们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勤俭节约、集体协作等精神，使知青们形成了艰苦奋斗、团结互助的价值观，为他们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再次，这些原则增强了知青们的心理韧性和适应能力。面对困难和挑战，知青们能够保持坚韧不拔的精神，积极应对，这种心理韧性对他们后来的职业发展和人生道路产生了积极影响。后知青群体在参与现代化建设过程中，其经济思想原则的核心是将特殊年代锤炼出的“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精神转化为改革开放时期敢于担当、锐意进取、务实创新的实践动力，成为推动经济社会转型的重要精神资源。
第二个问题，是后知青家庭的经济思想与经济压力及对策后知青群体在家庭经济方面面临着诸多挑战，同时也孕育出独具特色的家庭经济思想。它不仅涵盖收入获取与支出管理，更涉及家庭内部的资源配置、分工决策、投资行为及与社会经济的互动关系。后知青家庭经济思想的历史背景根植于20世纪中后期中国社会剧变的土壤之中，是知青一代在特殊时代经历下形成的生存智慧与家庭价值观的经济化过程。这段历史不仅塑造了他们对经济安全的深刻渴望，也奠定了后知青家庭节俭、合作、重教育、抗风险等导向的思想底色。
包括：上山下乡运动时期生存压力催生的务实经济观；返城困境下的因资源争夺强化的家庭共济模式；改革开放机遇中代际跃进推动的教育投资；下岗潮冲击下风险意识催生的多元收入结构；政策变迁的偏利与住房影响的代际以及从储蓄模式到最低财务自由思想转型。知青返城后的就业困境，直接影响了后知青家庭的经济基础。这种就业困境使得他们在家庭经济规划与决策时不得不考虑收入的不确定性、低水平性等经济压力。包括如下诸压力:延迟婚育与子女教育使知青家庭承担很大的经济压力。许多后知青家庭为了子女的教育和婚房，不惜耗尽积蓄，甚至背负沉重的贷款与借款债务。养老困境与健康挑战进一步加剧了知青家庭经济的窘迫。据统计，全国60-70岁的退休老人中，多数都是后知青群体。他们的养老金一般都较低，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养老需求。空巢现象与情感缺失使得知青家庭经济状况尤为脆弱。后知青家庭中"空巢"现象相对突出。空巢家庭不仅面临着情感上的孤独与缺失，一部分家庭还可能在经济上因为缺乏子女的支持而陷入困境。从具体的家庭经济运作而言，后知青家庭的经济压力来源: 一是收入较低且来源单一，主要依赖于养老金、或子女支持以及少量的兼职收入。
二是支出压力大且具刚性。后知青家庭的支出主要包括日常生活开支、医疗费用、子女教育费用以及可能的养老护理费用等。这些支出具有刚性，难以通过节约来大幅减少。三是金融知识匮乏与投资渠道有限。后知青群体普遍缺乏金融知识和投资经验，难以有效进行资产配置和投资决策。这使得他们在面对通货膨胀和资产贬值时，往往处于被动地位。四是社会支持体系不完善。这使得后知青家庭在面临经济困境时，往往难以获得及时有效的帮助。后知青家庭经济压力的应对策略，首要的是后知青群体的自我应对策略。包括树立务实节俭的消费观念、风险规避的投资策略、家庭互助与资源共享机制以及社会保障的支持。第三个问题，是后知青时期的贫富分化及其影响与应对。我有一个基本的看法，后知青是一个贫富逐渐分化的阶层。这一分化开始于职业的分化。
知青群体在返城后大多经历了从集体就业到个体化就业的转变，职业选择受到政策支持、个人能力、社会资源等多重因素影响。由这种职业选择机会的不同导致收入的差异，致使知青群体内部出现了明显的贫富分化，表现为收入差距、社会保障差异和阶层流动机会的不均等。这一时期，知青的职业选择受到政策主导，个人自主性较低，但集体化就业为知青提供了较为稳定的生活保障。根据1980年代的统计数据，返城待业知青的就业安置率约为80%，其中约60%进入国有企业或事业单位，20%通过灵活就业或创业实现就业。这些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知青的就业压力，但实际效果因地区和个人情况而异。部分知青通过政策支持顺利进入国有企业或事业单位，而另一些知青则因缺乏技能或社会资源，难以找到稳定工作。在20世纪80年代的“下海潮”中，部分待业知青通过下海“练摊儿”等方式自谋职业，其中一部分发展成为个体工商户和私营企业家，民营私业家。由于返城后待业知青就业方式的层次性，形成了之后收入及财富的差异性乃至贫富不等的阶层性。一项针对返城知青的跟踪调查显示，约15%的知青在市场经济初期成功转型为企业家或管理者，而约25%的知青则长期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态。
令人特别关注的是知青中新职业阶层的形成。知青返城后，面临职业转型的挑战与机遇。部分人进入体制内，成为教师、医生或基层干部，延续奉献精神；更多人投身新兴行业，如养老护理、家政服务，凭借吃苦耐劳的品质赢得信任。年轻点的加入银发经济赛道，担任评估师、陪诊师，用专业服务提升老年人生活质量。同时，家政领域涌现高素质从业者，打破传统偏见，以技能获得高薪。这些新职业不仅弥补民生短板，更成为知青后代实现自我价值的舞台。他们以务实态度拥抱变化，在平凡岗位书写不凡业绩，展现了代际传承中的职业韧性。其实知青的贫富分化是一个社会社会阶层问题。根据一份2000年的家庭收入调查，返城知青的平均月收入约为800元，但收入分布极不均衡。约20%的高收入知青月收入超过2000元，而约30%的低收入知青月收入不足500元。
这种收入差距不仅体现在物质生活上，也影响了知青的社会地位和家庭结构。高收入知青能够为子女提供更好的教育和发展机会，而低收入知青则难以承担家庭负担，导致代际贫困的传递。知青群体在社会保障方面也存在显著差异。根据社会保障部门的统计数据，多数返城知青通过政策支持或自身努力，获得了稳定的社会保障，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等。但仍有一些知青则因缺乏社会保障，面临养老、医疗和失业等多重风险。这种社会保障差异加剧了知青群体的贫富分化，使得低收入知青在面临生活危机时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知青群体内部的阶层流动机会也存在着不均等现象。根据社会阶层流动的相关调查，一些返城知青通过教育、创业或社会资源积累，实现了社会阶层的提升，而相当一部分知青则因缺乏机会或资源，难以突破社会阶层的限制。这种阶层流动机会的不均等导致了知青群体的社会分化，使得部分知青能够享受社会发展的红利，形成被西方经济学称为中产阶级的阶层，他们基本上实现了中等状况的财务自由和资产配置；而另一些知青则被边缘化。贫富分化对知青群体内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是对社会心态产生了深远影响。根据社会心态的相关调查，高收入知青对社会持积极态度，而低收入知青则因生活困境而产生消极的人生观。二是对知青群体的家庭结构产生了显著影响。根据一些家庭结构的相关调查，高收入知青家庭结构㇏相对稳定和谐，而低收入知青家庭则因经济压力导致家庭关系紧张，甚至出现家庭破裂的现象。
三是导致了知青群体代际流动的差异。根据代际流动的相关调查，一些高收入知青子女能够享受更好的教育和发展机会，实现社会阶层的提升。而是一些低收入知青家庭子女则因缺乏资源，难以突破社会阶层的限制。这种代际流动的差异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使得社会公平面临挑战。概括地说，后知青时期知青群体的职业转型与贫富分化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涉及政策调整、市场经济转型和社会公平等多个方面。知青群体在返城后经历了从集体化就业到个体化就业的转变，职业选择受到政策支持、个人能力和社会资源等多重因素影响。同时，知青群体内部出现了明显的贫富分化，表现为收入差距、社会保障差异和阶层流动机会不均等。这种贫富分化对知青群体的社会心态、家庭结构和代际流动产生了深远影响，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因此，政府曾出台了相关政策支持知青群体的就业安置，推动教育改革，加强社会公平建设，以促进社会和谐与公平。

作者简介
杨张乔，社会学家。1950年3月生于浙江绍兴，居于杭州，大学本科学历，研究员职称。1970年5月，到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团十连，先后任副指导员、指导员等。返城后曾任共青团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文体部长、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兼浙江理工大学法政学院副院长；中国社会学学会理事、浙江省社会学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社区网创建人兼总编等。1994年作为学者选入"浙江知名青年报告团"，1995年入英文版《中国社会科学家大辞典》，2007年被采集选入"浙江省高级专家信息库"，2025年为(浙江)省级银发专家团成员。主持完成国家社科规划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省部级社科重点项目、省文化研究工程重大项目等21项，著有《历史与意志》《浙江社会简史》《危险的年龄》《浙江省青年运动志》《青年学导论》(合)等作品20部及论文90余篇，集有《张乔丛书》13卷，累计写作640多万字；曾获中国图书奖(合)等国家级、省部级社科类奖项13项。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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