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8之父”走完“战机人生”

来源:解放日报作者:徐瑞哲时间:2026-06-02 点击:

我国著名飞机空气动力学家顾诵芬逝世，从上海“起飞”的他书写天空传奇

顾诵芬在战机前。画面由SUMGAI根据新华社资料照片生成。

工作中的顾诵芬。均新华社资料照片

顾诵芬（后座）与鹿鸣东在歼教6飞机上。

顾诵芬在操纵系统试验室。

顾诵芬（左二）和科技人员在机上研究技术问题。

本报记者徐瑞哲

人物简介

顾诵芬，1930年2月生，江苏省苏州人，飞机空气动力学专家，1991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1994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他求学沪上南洋模范中学，1951年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历任中国航空研究院飞机设计所副总师、副所长、所长兼总设计师，沈阳飞机制造公司总设计师，航空工业部科技委员会委员、中国航空研究院副院长，航空工业科技委副主任等。组织、领导和参与了低、中、高三代飞机中的多种飞机气动布局和全机的设计。

顾诵芬对歼8系列飞机贡献重大，被誉为“歼8之父”。他主持研制的歼8、歼8Ⅱ超声速歼击机，开创了我国自主研制歼击机的先河，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和一等奖。歼8系列飞机也成为20世纪我军核心主战装备。由此，他建立起我国歼击机研制体系，为航空武器装备跨代升级发展作出巨大贡献。他还为大飞机飞上蓝天提供决策支持，并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飞机设计领军人才，对中国航空工业发展贡献卓著。

三次生死试飞为歼8排振

■1969年7月5日，歼8飞机实现首飞。但在随后的飞行试验中，飞机出现强烈振动，按照飞行员的说法，振得就像破公共汽车一样

顾诵芬决定，亲自乘坐歼教6飞机上天，直接跟在试验飞机后面观察振动情况。他和试飞员鹿鸣东就这样乘坐歼教6飞机升空观察歼8飞机的飞行流线谱，两架飞机飞行时距离保持在5米左右甚至更近……

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著名飞机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研究员顾诵芬同志，于2026年5月31日21时11分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

顾诵芬是新中国航空科技事业奠基人之一、我国飞机空气动力设计的奠基人，也是我国航空界唯一的两院院士、航空工业第一位航空报国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从无到有，他主持建立我国飞机设计体系；作为我国飞机空气动力设计奠基人，他始终致力于推动中国航空科技事业的发展。顾诵芬用一生，成功书写了中国人自己唱主角的天空传奇。

“要搞出中国人自己的飞机”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轰炸北平。二十九军的驻地距离顾诵芬的家只有几千米，爆炸所产生的火光和浓烟仿佛近在咫尺，玻璃窗被冲击波震得粉碎。

飞机的轰炸声成了顾诵芬儿时印象最深刻的声音，也让年幼的他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搞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飞机，保卫祖国的领空。”

高一时，顾诵芬到上海南洋模范中学读书。同学们都没见过真飞机，结伴去龙华机场探个究竟。那时的龙华机场停着很多美国的战斗机。机场外面有一条很深的沟，他和同学把铁丝网挑开一处，六七个人都爬了进去。顾诵芬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的飞机，是美国的P-51。

此后，他如愿考上上海交通大学航空系。毕业后，顾诵芬远离双亲、一路北上。1951年，正值抗美援朝的困难时期，新中国航空工业艰难起步。这一年，21岁的顾诵芬便将自己的一生与祖国的航空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

1956年10月，顾诵芬被调往航空工业局在沈阳飞机制造厂建立的新中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112厂设计室，参加了我国首架喷气式教练机——歼教1的气动设计。他潜心学习研究国外资料，最终提出了亚音速飞机气动参数设计准则和气动力特性工程计算方法，出色完成了歼教1飞机的设计工作。这是中国人自行设计的第一架喷气式飞机，并于1958年首飞成功。

三上蓝天为歼8排振

在顾诵芬看来，任何一个大国都不可能完全依靠引进外国武器装备来装备部队，只有自主创新研制的高性能武器装备才是真正可依赖的后盾。

1964年，我国开始研制歼8飞机，这是我国自行设计的首型高空高速歼击机。顾诵芬作为副总设计师负责歼8飞机气动设计，后全面主持该机研制工作。

1969年7月5日，歼8飞机实现首飞。但在随后的飞行试验中，飞机出现强烈振动，按照飞行员的说法，振得就像破公共汽车一样。

要想排振，就得靠试飞，每想出一招，就要试飞验证，不成，再换一招。顾诵芬决定，亲自乘坐歼教6飞机上天，直接跟在试验飞机后面观察振动情况。

但试飞排振，对顾诵芬和试飞员来说，都要冒巨大的风险。当时的试飞员鹿鸣东看出了顾诵芬的担忧，开诚布公地对他说：“生死观对试飞员来说是早已解决的问题。你不要为我担心，只要有可能排振，我就愿意干。”

两人就这样乘坐歼教6飞机升空观察歼8飞机的飞行流线谱，两架飞机飞行时距离保持在5米左右甚至更近……

鹿鸣东后来回忆：“顾总那会儿已年近半百，却丝毫不顾高速飞行对身体带来的影响和潜在的坠机风险，亲自带着望远镜、照相机，在万米高空观察、拍摄飞机的动态，这让所有在场的同志都十分震撼和感动。”

经过三次蓝天之上的近距离观察，顾诵芬和团队最终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通过后期技术改进，成功解决了歼8跨音速飞行时的抖振问题。

顾诵芬主持研制的歼8、歼8Ⅱ超声速歼击机，开创了我国自主研制歼击机的先河，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和一等奖。歼8系列飞机也成为20世纪我军核心主战装备。由于在歼8系列飞机研究设计方面的突出贡献，顾诵芬被誉为“歼8之父”。

“他是一位战略型科学家”

在上海交大航空航天学院教授刘洪看来，顾诵芬是一位战略型科学家。他告诉记者，在与顾诵芬院士的长期交往中，印象最深的是他对全球航空科技前沿动态的高度敏锐与投入。“顾院士常常在深夜将最新的前沿报告发给我，思考极为深入，反应极其迅速。”刘洪说，“和他共事密切的同仁都清楚，顾诵芬院士对世界航空科研趋势的把握，总是走在最前列。”

作为顾诵芬母校上海交通大学的现任校长，丁奎岭院士为2025年度“中国好书”——《筑梦苍穹：顾诵芬》作序时说，我们可以看到顾诵芬学长如何从一个对航空充满梦想的少年，成长为我国航空工业的领军人物。他的成功，不仅源于其卓越的专业才能，更源于他对国家和人民深沉的热爱，以及对科学事业的执着追求。

作为一名杰出的科学大家，顾诵芬深知人才对于行业发展的重要性。在他眼中，总师必须有全心全意为事业奉献的品德，能听取不同意见，能集中群众智慧。他本人应该精通一个飞机设计主专业，此外对飞机各个专业也都要有一定深度的了解。他必须好学上进，必须抓住技术前沿。假如他还要花大量时间去考评干部晋升、分配奖金，甚至还要考虑如何筹措资金养活整个单位，以及处理相关单位公关事务等，就不可能用全部精力投入发展新机的事业中。对设计人员来说，必须坚持不懈地钻研业务、发扬不断进取的精神。

2009年起，顾诵芬担任总主编的“大飞机出版工程”丛书，至今已出版200余种航空航天类高端学术图书，为培养我国航空人才、促进技术更新提供参考，真正推动了大飞机引领的产业发展。耄耋之年，顾诵芬坦言，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看一点书，推荐给有关的同志，有时也翻译一些资料，尽可能给年轻人一点帮助。

阅尽人生千帆，归来仍是少年。顾诵芬从小就是航空模型粉丝，因此一步步走上航空报国之路。研究和制作航模几乎伴随了他的整个学生时代，他感到航模活动对于训练科学思维、培养技能与品格，具有良好作用，同时也深感学习科技应从娃娃抓起。他暮年时欣慰地说，全国教育战线都在落实“双减”政策，让学生们有了参加自己喜爱的科技教育实践活动的时间与空间。希望有更多的青少年从小放飞报国梦想，长大成为报国英才。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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