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秦岭看雁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3-13 点击:

      那年的深秋,我站在秦岭的山脊,著名的万年雁道,观看南归的大雁从西伯利亚而来,穿越秦岭山谷垭口,飞往南方。排山倒海,蔚为壮观。
 
      风已经很有些力道了,带着山间松涛的湿冷和枯叶的微涩,直往领口里钻。天是那种极高极远的灰蓝色,空阔得让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就在这时,声音先到了——是一阵辽远而清越的鸣叫,从北方的天际,贴着云层,一层一层地漾过来。
 
      来了,终于来了。
 
      起初只是天边一串移动的黑点,像谁用极细的笔尖,在蓝天上无意间洒下的墨滴。渐渐地,那墨点拉长了,舒展了,显出了优美的剪影。它们排着严整而玄妙的“人”字,仿佛一支沉默而庄严的仪仗,正缓缓划过这分割中国南北的巨大屏风。翅膀扇动的节奏是那样有力,穿透寒冷的空气,送来一种原始的生命律动。它们鸣叫着,那声音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笃定的,朝向远方、震撼山谷的鸣唤。
 
      我的目光追随着它们。看它们如何逼近那宛如斧劈刀削的万丈峭壁,看那巨大的山体在它们面前投下何等沉重的阴影。然而,雁阵没有半分迟疑。领头的是祖母级别的大雁,牠微微一偏,整个队伍便如一道流畅的墨线,顺着两峰之间一道狭窄的峡谷,轻巧地滑了进去。那么险峻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障碍,竟就这样被它们以柔韧的姿态穿越了。我的心,就在那一刻,跟着那最后一抹掠过的雁影,仿佛也飞了出去。
 
      跟随它们去中原,倒不是厌倦了秦岭南麓的苍茫,而是向往着那份决绝的“向前”。它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寒风是鞭策,峻岭是考验,而温暖的南方,是镌刻在血脉里的,不容置疑的归宿。这长途的飞行里,有一种令人心折的纯粹的自由。那自由不在于毫无牵挂,恰恰在于有所奔赴。
 
      中原,那又是一个多么厚重而温润的词。它不仅是一个地理的方向,更是文明的暖巢,是积淀了无数春华秋实的土地。我想象着,雁群落下的地方,该是夕阳下金灿灿的苇荡,是水流平缓的滩涂,是结束了漫长征途后,那一声安稳的休憩。那里没有迫在眉睫的寒霜,只有弥漫着稻菽清香的,宽广的安宁。
 
      风更紧了,我不由地裹紧了衣衫。雁声已远,消失在遥望南方的天际,只留下空阔的山谷。我终究没有翅膀,离不开这脚下的土地。但我的目光和心思,却已经完成了一次酣畅的飞翔。飞翔,未必是真的,只是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为自己寻得了一个诗意的,温暖的远方。
 
      秦岭静默,万古如斯。而每一年,总有一群群的大雁在此穿越,同时还有一颗被它们牵动的心,记得这场穿越的约定……
 
渐入深秋天已寒,
雁鸣声声过秦关,
万丈峻岭挡不住,
穿越峽谷入平川。
蔚为壮观满心喜,
愿随雁儿飞中原。
                                                 
——辛丑寒露写於古雅小屋      
周末


责任编辑: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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