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洪|回家过年了
来源:张国洪 作者:张国洪 时间:2026-02-03 点击:

年关的脚步总在不经意间踏响,像檐角的冰棱消融时,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往年在上海过年,年味是超市里堆叠的礼盒,是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春晚,小区里没有鞭炮声,热闹却总隔着一层。今年全家决意回乡下过年,可以放烟火鞭炮了。当车轮驶离城市的钢筋水泥,窗外的风景换成连片的麦田与古老的小镇,心里那点蛰伏的躁动,便如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清晨的菜市场早已人声鼎沸。刚卸下行李,我便扎进了这片烟火里。腊味摊前,香肠油光锃亮,咸肉泛着琥珀色的光晕,肉香混着花椒熏制的气息扑面而来;水产区的鱼虾还带着河里的清冽,银鳞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摊主手脚麻利地去鳞、剖肚,溅起的水花带着鲜活的凉意;果蔬摊更是色彩斑斓,翠绿的青菜带着露水,鲜红的萝卜顶着嫩叶,还有带着霜气的冬笋,表皮裹着细密的绒毛,透着山野的清润。我一边挑拣,一边在心里盘算:香肠要蒸着吃,配着白米饭最是喷香;麻菇可以炒青菜,油润的肉香能把蔬菜的清甜衬得愈发爽口;鱼虾要留着除夕夜里清蒸,荠菜(聚财)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除了生鲜,炒货也是年货里的重头戏。称上几斤瓜子,要那种颗粒饱满的葵花籽,炒得焦香四溢,嗑起来停不住嘴;核桃得是薄皮的,轻轻一捏就开,果仁饱满香脆;花生要选带壳的,有咸香和原味两种,蚕豆则要炸得酥脆,撒上些许细盐,嚼起来满口生香。想着年假期间,发小们会循着年味来串门,围坐在八仙桌旁,泡上一壶热茶,剥着炒货,聊着儿时在老街上追跑打闹的趣事,说着各自一年来的境遇,那些细碎的家常,比任何糕点都要甘甜。
往年还要磨米粉,自己动手蒸红印糕。买面粉、做熖料,半夜三更排队蒸馒头。现在也学会自己蒸馒头。
买好春联、烟火、鞭炮年货备得差不多,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除夕的祭祖仪式。回到乡下的老房子,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折制元宝与纸钱。指尖划过银帛,折痕里藏着几十年的习惯,也藏着对逝去宗亲的思念。孩子们围在身边,好奇地看着我折元宝,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折叠,虽然折得歪歪扭扭,却也学得有模有样。我一边教他们,一边说着父母生前的故事,说着每年祭祖时的规矩,孩子们听得认真,眼里满是好奇与敬重。
回想起往年的除夕,供桌早已擦拭干净,摆上烛签、香炉、碗、筷,鱼、肉、虾、蛋、豆腐、茶干各一碗,热的黄酒和刚煮好的米饭,点燃香烛,袅袅青烟升起,恍惚间,仿佛看到父母的身影就在烟雾缭绕中,温和地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慈爱。那一刻,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寄托,所有的感恩都融入了香火之中,这是家族的传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烧经完毕后,厨房便热闹了起来。洗、切、炒、蒸,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成了最动听的年乐。煎牛排的滋滋声,炒青菜的噼啪声,清蒸鱼的香气,混着米饭的软糯气息,从厨房飘出,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偶尔跑进厨房,踮着脚尖偷看锅里的美食,被我笑着赶出去,却又在门口探头探脑。爱人在一旁打下手,递菜、擦碗,偶尔和我聊上几句家常,眉眼间满是笑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全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满满一桌子的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窗外烟花、鞭炮声响个不停,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孩子们举着杯子,说着稚嫩的新年祝福,大人们碰杯,说着来年的期许。夹一筷子清蒸鱼,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尝一口麻菇炒青菜,油润鲜香;咬一口蒸香肠,咸香回甘。每一口滋味,都带着烟火气,带着亲情的温度。
原来,过年备好的从来不只是琳琅满目的年货,更是那份循了几十年的习俗,是藏在琐碎准备里的期盼,是在烟火缭绕中愈发浓厚的亲情。在乡下的年味里,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传承,把思念熬成了温暖,把团圆煮成了浓汤。一口口咽下,暖透了整个寒冬,也照亮了新一年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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