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故人心文
来源:湘楚山地文学 作者:肖兴明 时间:2026-01-17 点击:

我们相差二十余岁,她却总唤我"老师"。每闻此称呼,我便惶恐而温暖——惶恐于自己何德何能,温暖于这声呼唤里毫无矫饰的真诚。殊不知,在她面前,我常常觉得自已才是学生。她的文字,如同她的人,纯正得像山涧溪流,不掺杂质,不事雕琢,却自有涤荡人心的力量。初读她的诗,是她那本个人作品结集《一抹心光》。“微笑着/掬/一捧时光/深藏/人生的美丽/就在路的前方” 你瞧瞧,一个多么积极向上的阳光女孩,一个多么纯朴真诚的诗人、作家,她的这几句诗,是我随意翻开她的文集,顺便从集子中的一页摘抄出来的。她写卖菜阿婆皱纹里藏着的星光,写番茄表皮上细密的绒毛如何托起整个清晨。那么日常的琐碎,在她笔下竟生出鲜活的神圣感。我打电话给她,说真正的文学,就该这般在泥土里开花。电话那端,她竟像个孩子般哽咽了,谦虚又喜盈地说:"能得到您这一句话,我写了十年也值了。"这话不是客套。我见过她太多的"值"。为了写一个清洁工的故事,她在清晨四点的街头与扫地的老伯交流了三个月;为一首关于母亲节的诗,她翻遍自己与母亲二十年的通信,直到找到那个"邮戳上发霉的吻"。她总是这样说:"文品即人品,文字若掺假,良心会痛。"
我们见面,总是在县作家协会的会员们聚聊互学的美好时间里。她每次都早早来到,热情细心地为大家泡好茶,尽到秘书长义务工作之职责。然后安安静静地等。见我们大家都来了,她眼睛先亮起来,像映着欣喜和蔼的光,随即从包里掏出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稿——有时是张三刚写的散文,有时是她为大家搜集的散章,有时只是几句她觉得美妙的诗句。"文友们、老师们,这个分发给大家",她轻声说,"请大家看看,互相提些意见呗。"但最动人的,是她总喜欢"往我手机里塞东西"的习惯。这是个近乎固执的仪式。每次散会告别前,她总是要拿过我的手机,像个细心的图书管理员,将提前收藏好的文章、图片、录音一一归类放进我手机的收藏夹里。其中有她新写的诗稿,有她读到好文章的读后感或是评论文章,有她偷拍的我伏案的照片,有给我“生活物质”的补益,更多的是“精神高层次的文字”,甚至有一次,她录下了茶馆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调皮地在备注上写着:"给老师写雨夜文章时用。""您老了,眼睛不好,少看屏幕,我帮您存好,您回去慢慢听慢慢看。"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神情专注得像在认真完成一件艺术品。我瞥见她额前的碎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柔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姑娘是在用她全部的真诚之心意,为我这个渐老的文字爱好者,搭建一座通往温暖的桥。
去年冬天,我病了一场。她不知从何处得知,竟每日发来一段自己朗读的诗歌音频。有时是泰戈尔的,有时是席慕蓉的,更多时候是她自己的新作。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润如玉,总能准确地落在我最疼痛的地方,像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好了伤口。有一天,她发来一首《药的反义词》:"药的反义词不是病/是有人记得你/怕苦/在电话那头/含了一颗糖。"我听完,对着手机落了泪。
病愈后第一次见面,她又来"塞"我的手机。我拦住她的手,说:"阳梅,别再叫我老师了,你才是我的老师,教我如何在纷乱世界里保持纯净。"她愣住,眼圈倏地红了,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手抄的《心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那您就别当我是学生,"她声音微颤,"当您多了一个女儿吧。"如今,我的手机收藏夹里,早已存满了她的"塞"来的宝藏。每一个文件夹,都像她为我开辟的精神花园。偶尔翻看,总能看见她在某个文档末尾的留言:"老师,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或是"读到一句好诗,立刻想给您看"。
这些零散的片段,拼出了一个女子最完整的模样——她用文字修行,以真心待人,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固执地守护着文字及文学创作,这才是纷繁社会中真正的美好,也是一个真正的文学作者所具有的文品和格局。前几日,她发来新作《隔代书》,末句写道:"你大我许多岁月/我懂你所有沉默/有些友情/是上天写给人间/最温柔的知友。"
(晓葛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