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思蜀》
来源:周末 作者:周末 时间:2026-01-13 点击:

谁信刘禅不思蜀,梦寐都想回成都,面慈心刚弄司马,苍天不助刘后主。
前几天,我游成都的武候祠,走在柏森森的锦官城外小道,竹影是墨绿的,它沉甸甸地压着晌午的光。
忽然就想起那"乐不思蜀"的典故来。一千七百年前的洛阳某个宴席上,丝竹声该是更靡丽些的,酒气氤氲里,那个被称作“后主”的人仰头饮尽了杯中物,笑着对司马昭说:“此间乐,不思蜀。”
人人都说他昏庸,人人都笑他忘故国。可当我站在这曾属于他,又终究失去的庙堂阶前,我第一次怀疑那笑容里,或许藏着一整个蜀地的秋雨和冬霜。
难道,他真的不思蜀吗?
成都的芙蓉该是开过又谢了。他记得的,该是锦官城的春日街头,担着杏花叫卖的妇人软软的调子;是丞相府深夜窗格里透出的,陪着一卷地图一盏孤灯的剪影;是岷江水流过都江堰时,那千万年不曾变更的,沉稳的脉搏。他更忧心锦官城里的旧臣和百姓又要糟秧。这些,他只能都囫囵咽下了,佐着那杯名为"苟安"的酒,在洛阳的宫殿里,酿成一声无人听懂的叹息。
成都,那是一座悬在记忆崖壁上的城,一砖一瓦都烙着“故国”二字。看一眼,心上的旧痂就要裂开,渗出比血更烫的愧与痛。于是便只好不回头,把所有的念想都锁进梦里。在那些无人监视的深眠里,他或许才能脱下“安乐公”的锦袍,重新做一回先帝膝下惶惑的孩童、丞相面前低眉的学生。
“外柔内刚戏司马”,这话说得刻骨且真实,那一场问答,何尝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只是他手中的武器,只能是佯装的醉,是表演的愚。他以一身"柔若无骨",接下了司马氏探询的,猜忌的,乃至凌迟的目光。他把真实的蜀地,真实的哀恸,真实的不甘,炼成一块铁,沉沉地压在舌根底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刚强?一种在绝对无力弱势中,保全最后体面的,近乎悲壮的刚强。
只是苍天终究没有护佑这位刘后主,天意自古高难问。他守着那份用屈辱换来的,脆弱的平安,在异乡的屋檐下,看尽了北地的风沙如何一年年覆盖南方的记忆。他成了史书里一笔尴尬的注脚,成了“扶不起”的代名词。可又有谁曾掂量过,他那被历史压弯的脊梁上,曾驮着多沉的山河?
我,离开武侯祠时,日头已西斜。回头望,森森的柏树掩着朱红的墙,那首小诗里的字句,忽然就变成了檐角的风铃,清冷冷地响在渐起的暮色里。我忽然就觉得,刘禅或许从未离开过这里。他的魂,他的心,早已在说出“不思蜀”三字时,就碎成了万千片,一片落在丞相祠前的石阶上,一片飘进了锦江的春水,更多的,化成了成都平原上终年不散的,潮润的雾。
那雾,化成水,至今还湿润着锦官城的每一寸土地;那雾,化成泪珠,湿润着每一个理解“思念何以必须沉默”的游人的眼睛。
禅不思蜀,你信吗?
…….。
——丁酉年冬月写於成都
周末
周末
百度AI:周昕(笔名周末),自由作家、诗人。出生于江西南昌,定居上海。
责任编辑:日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