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开始变成光阴的故事
来源:夜书房 作者:胡洪侠 时间:2026-01-04 点击:
西湖夕阳。
TT是2025年5月6日关注夜书房公号的。我不知道TT的姓名与性别，但是却知道人在杭州。5月31日我写《竟敢来杭州聊AI》，TT第一次留言，说“欢迎胡大侠常来杭州，多些脚下有风、目中无人之境”。之后TT经常留言。三个月之后我写《旧书里藏着的文学与人生》，TT留言说：“大侠这段回忆有价值，让我想起当年（估计是99年左右）我还受您之邀，为‘文化广场’画过几幅插图呢！也算为特区增添了一点新景象。”这位是谁呢？
《深圳商报》1995年9月有过一次改版，新气象是一下子增加了七大周刊，有社会周刊、国际周刊、理论周刊等等，我任创刊主编的那个周刊叫“文化广场”。那时做报纸办周刊人人豪情万丈，有的重选题有的重内幕有的重深度，“文化广场”重的是读书，是“共同的园地，不同的声音”，是名家专栏和思想前沿观察，是版面设计和图文视觉。TT说给“文化广场”画过插图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我就是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又不好意思问，只好顺水推舟回了句“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是通用款，几乎适用于任何场景。我只断定TT一定是个爱书人，不然我那篇《书籍自有其幸运》发出后T A的留言不会说得那么到位：“书自有其命，著书者自有其愿，编书者自有其责，藏书者自有其艰，读书者自有其福。执念溯百年遗珍，不易也。”
2025年12月27日我在杭州天目里美术馆一个书籍设计论坛上有半个小时的分享，26日我就赶到了天目里，晚上逛蔦屋书店，回酒店后写公号写的是《冬天里的书店》。文章发出去不久，TT就留言说：“欢迎大侠来杭，明天会场见。”
二十多年前的深圳和现在大不一样。那时候的深圳人没有现在这么焦虑，也不天天只盯着手机。那时候的报纸不仅越来越厚，还越来越有影响力，广告多得需要排队刊登，想第二天见报或者想要一个靠前的版面你得设法找熟人帮忙。那时我喜欢和深圳一帮平面设计师在一起混，“文化广场”专门在一版开辟专栏，轮番登载陈绍华、王粤飞、韩家英、张达利等人的作品。我就是那时认识郦亭亭的。她也是平面设计师，刚来深圳不久，正在一家著名的设计工作室工作。她参加过几次“文化广场”的主题海报征集，作品多次入选，屡屡登上我们的版面，获没获奖记不清了。这都是1997年前后的事了。
郦亭亭说她很早离开了深圳，先是在汕头大学，后来到了杭州。她指着第二排几位年轻设计师说，你要认识他们，他们太优秀了，我们有个“学习组”，有时间你可以了解一下。她说话的速度还是那么快，这也让我更快地回忆起二十几年前我和他们一帮设计师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的场面。她坚持到听完我的分享就匆匆离场。“今天太高兴又见面啦。”她说，“不过我还得赶去国美设计博物馆参加另一场讲座。以后保持联系！”
郦亭亭介绍给我的“学习组”成员中有一位叫张弥迪。她说前段时间张弥迪策划过一个《字传——约斯特·霍胡利设计六十年》展览，非常棒，有空可以了解一下。“这位霍胡利先生的设计比较符合您所提倡的‘沉浸阅读’理念。如果有兴趣进一步了解，我给您寄一本《字传》。”
我很快收到了亭亭寄来的《字传》：瑞士设计师约斯特·霍胡利著，张弥迪监修与设计，刘庆、王燕茹译，湖南美术出版社2025年11月版。大十六开，精装，从内容到形式，从书前到书后，从第一页到之后一页，从图到文，无处无设计，然而非常内敛，相当克制，一点也不咋咋唬唬，渲染喧闹。《字传》既是一本关于书籍设计的设计书籍，也是一本讲述设计师故事的视觉传记。约翰·摩根给这本书写的文章叫《思忆如潮》。“设计师深知每本书背后不为人知的诞生‘传记’。”摩根写道，“这些书所唤起的记忆，不仅包括制作出版的那座城市、加班赶工的那些夜晚，还有各种工作关系，有的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有的则在创作过程中变得剑拔弩张。有些书或许能再深情回味一番，而有些书则不堪重新翻阅。还有一些书，只会让他觉得物是人非、光阴不再……。”
其实，报纸何尝不是如此。郦亭亭还记得她给“文化广场”画过海报插图，她一遍又一遍给“学习组”的年轻人说当年深圳的报纸多么厉害。那些年轻人很有礼貌，听了就只是笑笑。他们没看过深圳的报纸，他们大概哪里的报纸都不看。只有我和亭亭这一代人才会记得报纸的传说，感慨几句“物是人非，光阴不再”。
那天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亭亭：报纸版面上的“文化广场”早就消失了，2026年起深圳商报又有新一轮的改版。这次不再是创办了什么新的周刊，而是整张报纸变成了一个周刊。纸时代渐渐远去，谁也没有办法，唯希望报纸和书籍一样，“唤起人们对逝去的时光、地点、想法与体验的各种回忆。（约翰·摩根，@《字传》）”
责任编辑 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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