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12.21”
来源:原创 作者:周公正 时间:2025-12-25 点击:
又是12月21日了，57年前的今天，我们首批1023名67届初、高生乘同一列绿皮车赴西双版纳要做一个农垦人。
那一天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阴沉的清晨，寒意浸人，夜里飘落在墙脚的点点殘雪分外耀眼。匆匆扒了几口妈妈煮的泡饭，跟着肩扛手提行李袋的哥哥走到村口，不禁回望还依靠着老屋门框的妈妈凝送着我，悲哀的神情，感觉妈妈老多啦，对于自愿报名去云南的我，是说不出的不舍和惆怅。
我们闸北区学生在闸北工人俱乐部集合，几辆公交车载着我们顺着天目路拐到宝山路进北站露天月台。
各区学生陆续到达，一片纷乱，一个区一节车厢，拿着长矛的“文攻武卫”工人纠察队维护着秩序。我作为闸北区学生连连长协助护送我们的区革会俞惠莲师傅招呼着和家人依依惜别的远行人上车，亲人相送，叮嘱的、搂拥的、抽泣的，我是跑前跑后的瞎忙着，也顾不得与前来送行的哥哥、姐姐、姐夫和同学们多说上几句话。忙上忙下地招呼着刚相识的同行人上车。车厢里的同学们，象无头苍蝇一样乱哄哄地放行李、找坐位，也有几位家长拉着自已的孩子前来托付我这个高中生，一路多多照顾。
汽笛响起，“哇----”像是大合唱般车上车下哭声一片。我比其他人大几岁，强忍着眼泪，只是默默坐在车窗前，呆呆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送行亲人——再见了，上海！
说起来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火车还沒驶出上海，大家已破涕为笑，互相招呼着，是哪个学校、叫什么姓名，分送着糖果零食吃起来。我们东风红卫农场闻名的老无锡（章根海）、大宁波（张敬海）、中宁波（徐幼智）、小宁波（邱炳楣）、灶虾（任如潮）、大江北（王日发）、部长（杭伟勇）、小江北等绰号就是此时笑闹中叫出来的，伴随至今。
在火车上，我参加了赴滇指挥部人员的会议。会议由卢湾区武装部的张军代表主持，各区护送老师都是当然的指挥部成员，代表市红代会兼楊浦区带队人的金训华（牺牲在黑龙江河中）也在其中，参加会议的还有代表勐腊总场的徐汇区学生张援朝（定居美国、病故）、红旗总场的史剑秋（任职昆明云南省党校）和东风总场的我，商讨这一路怎么安抵云南。会议上说到有人私自上车去云南，我的意见是既然来了，要去就去嘛。可张军代表说我们代表市革会护送的，既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一个。安全‘护送大家到云南，偷偷上车的人一定要说服动员下车。南市区嵩山中学的温融雄等同学在株洲被劝下火车后，温又跳上了其它车次的列车到达昆明“混”成为了云南知青。
夜幕降临，火车进入江西境内，我迷迷糊糊打着瞌睡。铁路中学的黄寅敏推醒我说：毛主席发表上山下乡的指示了。列车广播的清脆声播放毛主席最新指示新闻，啊，又有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了，而且是对我们学生的，这是大事啊！我急忙走向列车长室，想设法记录下来。走到列车餐车，这里已经聚滿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写大红喜报的、要向上海发致敬电的、有读着报喜词的，乱哄哄的没有一个头绪。我看这样不是个事，就根据大家的言语立即写了几句，大声地说，我写了几句致敬电，大家看行不行？记得最后结尾是，“屯垦戍边，反帝反修，解放全人类，赤化全世界”，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得不知天高地厚，但当时大家认可了这封给上海市乡办和红代会的致敬电。我找到列车长请他电传上海，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我独自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旷野，黑黢黢、风呼啸，激奋之余是沉沉的迷惘：三年“文革”无休止的争斗，疲惫、无聊、厌恶，总想寻找一份心灵上的宁静，想寻找小说《边疆晓歌》中生活的悠远、清淡，生活了20年的上海已不再是依恋的故乡，远赴南疆，是喜、是忧，心中一片茫然。 当时，写下《寄战友》：笛啸泪洒浦江远，欲问此行何处去？大旗直指南疆舞，高歌长驱六千里。夜风啸啸戎衣紧，雄语声声夜无眠。一纸风传致敬电，何日同垦荒戍边。心情不知是激动还是迷惘，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毛主席指路我前进……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寥寥22个字却使我们整整走了十年。一个共青团员的寻梦之路——是否就在天边的西双版纳？
…… ……
1968.12.21，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原本还是“四个面向”的学生的分配去向，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红”的上山下乡，每一个学生必须到农村去，原本仅是人生道路上的一段“再教育”竞要演变成生命的全部。
十年知青生涯，大多数人坎坎坷坷走过来了，也有多少陸宝康、王友弟（烈士）、瞿林仙、朱梅华这样的年轻生命留在滇边的红土地中，永无返乡之日了！ 俱往矣，云南知青，一个永远无法说清、道明的话题只能留在历史的记忆中了。
2025.12.21
（照片选自《老照片——上海知青在云南》影册）
晓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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